这个念头闪过让她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越尧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她悄悄侧过身,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轻轻扯了扯越啸的衣袖。
越啸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微微偏头,投来询问的一瞥。
季明玉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侯爷,我觉得不太对劲,他们背后……会不会有人?”
她没敢说的太直白,但越啸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越啸听完,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极快的闪过一丝讶异和。
他没想到,季明玉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这不仅仅是护短,更是有了审时度势,洞察细微的脑子。
他心中那个关于“她是否换了人”的疑虑再次出现在脑海,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和……隐隐的安心。
若她真有这份机敏和护着尧儿的心,对尧儿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不动声色地,在袖袍下轻轻反手握了一下季明玉扯他衣袖的手,带着安抚的力度,又迅速放开。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厅内众人,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沉肃:
“既然诸位诚心赔罪,本侯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待会儿人来了,好好说清楚,本侯也想听听,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敢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凌负宦子弟。”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表情,刻意强调了“天子脚下”和“官宦子弟”。
“另外……”他顿了顿,“此事,本侯会如实禀明圣上,京城学风、子弟教养,关乎国本,不可不察。”
这话一出,王大人等人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事情要闹到御前?!
那就不只是孩子打架这种小事了,而是家教不严,门风不正的大事了。
“侯爷!万万不可啊!”几人连连哀求,心里默默把自家惹祸的孽障骂了千百遍。
季明玉看着越啸三言两语就将局面掌控,并将压力给到了对方最致命的软肋,心中稍定。
她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那一瞬间的温度和力道。
看来,冰山大佬心里门儿清啊。
她暗自想着,接下来,就等着看那些熊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如何“表演”了。
很快,下人便进来通报,几家的小公子都被“请”来了。
越啸没急着让他们进来,而是先让人去叫越尧。
越尧很快来了前厅,他今日穿着青色长衫,头发整齐束起,小脸上还带着点书卷气。
看到满厅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上首的季明玉和越啸。
季明玉冲他眨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看戏”的弧度,示意他过来。
越尧迟疑的走了过去,站在他座椅旁,带着戒备和不解看着那些人。
季明玉低声道:“看热闹就好。”
话音刚落,小厮便引着那几个惹祸的少爷进来了。
正是昨日巷子里那伙人,一个不少,包括领头那个赵宝,被春桃抓住的瘦高个,以及其他几个帮凶。
他们个个蔫头巴脑,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点不情愿和害怕,被自家爹娘狠狠瞪着。
“孽障!还不跪下赔罪!”王大人率先一脚踹在自己儿子腿弯,那孩子“噗通”跪倒在地。
其他家长也有样学样,连推带搡,逼着自家儿子跪下。
“对、对不起,侯夫人……”
“越公子,我们错了……”
稀稀拉拉,毫无诚意的道歉声响起,有几个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越尧则紧紧攥着拳头,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憋闷。
这时,跪在第二个位置,那个昨日撞了季明玉的矮胖少年赵宝。
赵侍郎家的公子,梗着脖子,虽然跪着,却歪着头,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满是不服气。
他父亲赵侍郎今日没来,来的是他母亲赵夫人。
赵夫人见状,急的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对季明玉和越啸道:
“侯爷,夫人,犬子……犬子他知道错了,就是性子倔,抹不开脸……”
说着,她又使劲推了赵宝一把。
“宝儿!快说话呀!”
赵宝被推的一个踉跄,猛的抬起头,瞪着他母亲,又瞪向越尧,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住。”
季明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态度,别说季明玉和越尧,连他亲娘都觉得敷衍。
越尧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们这算什么道歉?昨天你们不是这样说的!你们骂我……扯我衣服……还想抢我的钱!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想算了?!”
赵宝被他质问,反而激起了逆反心理,脱口而出:
“那你想怎样?!我们都跪下了还想怎么样?!”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装可怜!道了歉还不依不饶,简直得寸进尺!”
“宝儿!住口!”赵夫人吓的魂飞魄散,恨不得上去捂住儿子的嘴。
其他几个跪着的孩子,虽然没敢像赵宝这么直接喊出来,但也纷纷抬头,眼神里都流露出类似的意思。
我们都低头认错了,你们还想怎样?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
季明玉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慢悠悠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嘲讽:
“哟,赵公子觉得,是我们得寸进尺?”
她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挨个刮过那几个少年,最后钉在赵宝脸上:
“那我问你,要是我现在过去,啪啪给你两耳光,然后笑眯眯跟你说声对不起哦,手滑了,赵公子你接不接受?”
“你……”赵宝被她这个假设气的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指着季明玉,“你”了半天,却憋不出第二个字。
季明玉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目光一转,又落到脸色煞白的赵夫人身上,语气依旧凉飕飕的:
“还有赵夫人您呢?若是令郎被旁人这般手滑了,您是不是也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玩闹,顽皮了些,无需计较,更谈不上对方得寸进尺?反而应该大度原谅,免得显得自家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