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呢?”越啸的声音冷的像冰。
越尧深吸了一口气:
“再后来……他们说的话更难听了,说儿子是……是没娘养的野种,说儿子不配活在世上,不配和他们在同一个学堂读书。”
“……还威胁儿子,如果不自己滚出学堂,就有的是办法让儿子待不下去。”
他抬起眼,眼圈有些发红,但努力忍着。
“儿子不想给父亲添麻烦,也觉得……或许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们想要钱,儿子就把父亲给的零用钱给他们一些……”
“直到昨天,他们变本加厉,要抢儿子新得的玉佩,那是……那是父亲送给儿子的生辰礼,儿子不肯,他们才……”
所以才有了巷子里那一幕。
季明玉听的拳头越攥越硬。
这哪是小孩打架?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校园霸凌plus版!
孤立、羞辱、精神打压、敲诈勒索,套路一套一套的!
那个陈珣,小小年纪玩的挺花啊,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她偷偷瞄了越啸一眼。
嚯!
大佬脸黑的跟锅底灰似的,眼神里的杀气快凝成实体了。
自家崽被这么往死里整了几个月,当爹的居然毫不知情!
这挫败感和怒火,估计都能烧穿房顶了吧。
等等……
季明玉脑子里灵光一闪,抓住了越尧话里的一个关键点:“尧儿,你刚才说,他们威胁你,让你自己滚出学堂?”
越尧点头,小脸上满是憋屈。
“那……每次你被欺负的狠了,或者被他们抢了东西之后,那个陈小公子,他是什么反应?”
季明玉追问,语气刻意放的平缓,以免吓到孩子。
越尧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他有时会私下里来找儿子,安慰几句,说那些人不懂事,让儿子别往心里去,还会给儿子些点心,帮儿子整理被弄乱的书本。”
看!标准白莲花操作!送温暖立人设!
季明玉内心疯狂吐槽。
“那他有没有……劝你做些什么?比如,告诉先生?或者……告诉我和你父亲?”季明玉继续引导着。
越尧摇头,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他倒没有直接那么说,只是……有时候闲聊,他会提起自己家里的事。”
“哦?他说什么了?”
季明玉立刻追问,感觉嗅到了关键信息。
越尧努力回忆着:
“他说……说他父亲平日忙于朝政和应酬,最厌烦后宅妇人琐事和孩子们哭哭啼啼的告状。”
“还说说他小时候被兄长欺负,或者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去告诉他父亲,不仅得不到安慰,反而会被斥责没出息。”
越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隐隐的认同:
“他说,后来他就学乖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想办法解决,再难也不去烦扰父亲。”
“……这样父亲反而觉得他懂事,有担当,对他更看重了。”
他抬头看了看越啸,又飞快的低下头,小声道:
“他还说……说像父亲这样领兵打仗,肩负重任的大将军,一定更不喜欢听到这些孩子间的鸡毛蒜皮。”
“……说若是拿这些事去打扰父亲,只会让父亲觉得儿子……无用,不够……不够有男儿气概。”
好家伙!
这PUA话术一套一套的!
他不直接说你别告诉你爹,而是通过分享自己的悲惨经历和成功经验,进行情感共鸣和价值观输出!
让越尧在不知不觉中认同父亲不喜欢孩子告状,自己主动把委屈咽下去!
这是十岁出头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原书这男三怕不是个火龙果转世吧?!要不咋心眼子这么多。
难怪原著里越尧后期性格那么扭曲敏感,被这么从小“培养”,能不长歪都是奇迹!
“他放P!”
季明玉一个没忍住怒火直冲头顶,一句彪悍的粗口想都没想就炸了出来。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唰”的一下,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越啸原本沉凝审视的眼神,瞬间转向她,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这位夫人,虽然近来行事与往日大相径庭,但如此……
粗鲁直接的言辞,还是头一回。
站在近前的越尧,也被这一句鸟语花香惊的猛的后退了两小步。
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看着季明玉的眼神活像看见了什么史前怪兽。
站在一旁的郝妈妈,手里的帕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老脸瞬间白了一片。
知夏和春桃更是吓的直接屏住了呼吸,头埋的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
季明玉:“……”
完!蛋!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公司茶水间,这里是等级森严的侯府正厅!
她是侯夫人!是名义上的当家主母!
怎么可以当众口出狂言呢?!
啊啊啊啊!季明玉你个大傻子!
怎么又管不住这张破嘴!
人设!人设崩了啊!
肯定会给孩子留点什么不好留个爆粗口的印象?!
她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咳咳……”她迅速清了清嗓子。
以一种与刚才那句粗口截然相反的,刻意放缓的,甚至带上了点侯夫人式优雅的语调,缓缓接了下去:
“……本夫人的意思是,此言差矣,实属荒谬。”
她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衣袖,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夫君军务繁忙,乃是为国尽忠,此等大义,尧儿身为子嗣,自当体谅,父子亲情,天伦之道,岂容外人有心挑拨?”
“夫君关爱尧儿之心,天地可鉴,又岂会因些许孩童争端便生厌烦?那等言语,不过是……不过是宵小之徒的离间之计罢了。”
她努力把话往回圆,试图用更文雅的词汇表达同样的意思,但效果嘛……
越啸看着她那强作镇定,眼神乱飘的模样,又看了看被她一番文绉绉解释弄的更加茫然的越尧。
心中那股怒意,竟神奇的冲淡了许多。
他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迅速压下那丝莫名的笑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越尧也慢慢从震惊中缓过神,看着她明明慌的不行还要硬撑着端庄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季明玉见没人再盯着她,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侯爷,既然对方目的明确,是想让尧儿在学堂待不下去,我们不妨……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