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啸一路将季明玉抱回房,小心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见她微微皱眉,还顺手塞了个引枕在她腰后。
动作谈不上多温柔,但足够稳妥。
“好生歇着,有事吩咐下人。”他言简意赅,正准备离开去处理薛臻一事和“装病”计划的后续安排。
季明玉刚想松口气,琢磨着怎么扮演好“病号”,外间就有小厮匆匆来报:
“侯爷,夫人,季府老夫人递了话来,说是听闻夫人昨日受了伤,心中记挂,稍后便过府探望。”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亲娘要来了?!
越啸脚步一顿,看向季明玉。季明玉连忙挤出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母亲她……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越啸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岳母有心了。既然要来,便派人好生接来便是。你也确实许久未见家人了,正好说说话。”在他看来,季明玉的母亲来探望受伤的女儿,再正常不过。
“侯爷说的是。”季明玉干笑着应下。
等越啸离开去处理公务,季明玉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纠结和焦虑。
完犊子!亲妈要来了!
糊弄越啸这“塑料老公和越尧那个半路儿子已经够费劲了,现在要来的是原主的亲生母亲!
是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性格脾气了如指掌的亲娘!
季明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原主虽然有点恋爱脑加小蠢坏,但在亲娘面前肯定是另一副模样,撒娇、抱怨、使小性子……
这些她可学不来!而且母女间肯定有很多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习惯、小秘密……
怎么办怎么办?
装失忆后遗症?
说受刺激性情大变?对亲娘也这么说?会不会被当成中邪抓起来?
她在榻上坐立不安,脚踝的疼痛都暂时被这股焦虑压了下去。
知夏在一旁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小声问:“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季明玉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就是有点……近乡情怯?对,好久没见母亲了,有点紧张。”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随机应变吧
她给自己打气,好歹是亲娘,总不能把我吃了吧?
最多觉得女儿嫁人后懂事了吧?
没等她做好完全的心理建设,外间已经传来了郝妈妈带着欢喜的声音。
“老夫人,您可来了!夫人正盼着您呢!”
紧接着,一阵略显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靠近,帘子被猛的掀开。
一位面容与季明玉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了岁月风霜和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此刻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榻上的季明玉。
“明玉!我的心肝!怎么伤成这样了?!””
季夫人声音带着颤,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扑到榻边。
季明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搂进了怀里。
此时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和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快让娘看看!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大夫怎么说?侯爷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哎哟,这脚肿的……”
季夫人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手已经轻轻捧起季明玉的脸仔细端详,又小心的去查看她裹着的脚踝,眼眶瞬间就红了。
季明玉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被这扑面而来的母爱冲击得有点懵。
这和想象中的“贵夫人矜持探病”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母亲吗?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母、母亲……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扭了一下能肿这么高?定是伤到筋骨了!
季夫人根本不听她“轻描淡写”,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你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在侯府是不是又受委屈了?跟娘说!”
她一边说,一边将季明玉更紧的搂了搂,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不怕不怕,娘来了,娘在这儿呢。”
季明玉僵硬行靠在季夫人怀里,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和毫不作假的关切,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这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发软的感觉。
原主……其实挺幸福的。
至少还有这么疼她的娘。
她忽然有点羡慕,又有点心虚。
“夫人,您先坐下喝口茶,让小姐……让夫人慢慢说。”
郝妈妈在一旁笑着劝道,递上热茶,眼里也闪着泪光。
她是看着季明玉长大的,对季夫人也感情深厚。
季夫人这才松开季明玉,接过郝妈妈递上的热茶,却没心思喝,只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她依旧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季明玉的手。
目光一寸寸的打量着她,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仿佛要确认女儿是否真的完好。
季明玉被她这X光般的视线扫的浑身不自在,心里直打鼓,感觉自己像是个等待审判的冒牌货。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甚至带上了点原主可能会有的撒娇语气:
“母亲~您别这么盯着我看啦,我真的没事!就是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大夫看过了,说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好了。”
她说着,还试图轻轻活动一下脚趾证明自己活蹦乱跳,结果牵扯到伤处,疼的“嘶”了一声,表情瞬间扭曲。
“你看看!还说没事!”
季夫人立刻捕捉到她的痛楚,心疼的按住她的肩膀。
“别乱动!伤了就好好养着!娘又不是外人,还跟娘逞强!”
她嘴上埋怨,眼神里的心疼却是化都化不开。
看着女儿明明疼的龇牙咧嘴还要强装没事的样子季夫人心中百感交集。
又是气她不爱惜自己,又是怜她在这高门大院里或许过得并不容易。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握着季明玉的手却没有松开。
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脸上,但眼神里的审视稍稍退去,换上了更深的忧虑和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季明玉被她这突然的沉默和复杂的眼神弄的更加紧张,掌心都冒汗了。
难道……
被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