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会有几声鸟叫。
半晌,季夫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浓浓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玉儿啊……”
她唤着原主的小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季明玉的手背。
“娘瞧着……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季明玉心头猛的一跳!
来了!果然!
她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母亲……我、我哪里不一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女儿嫁人后,让母亲觉得生分了?”
季夫人看着她,摇了摇头。
季明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刚想在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只见季夫人目光悠远,望着她仿佛陷入了回忆,轻声道:“不是生分……是感觉,你好像……长大了,也……更沉稳了些。”
“从前你在家时,若是不小心碰疼了手指头,都要跑到娘跟前哭半天,撒娇要娘吹吹,如今脚伤成这样,却还能笑着安慰娘说没事……”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复杂:
“还有刚才,娘抱着你,你身子都是僵的……玉儿,你跟娘说实话,在侯府……是不是受了大委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连在娘面前都不敢放松了?”
季明玉听的心里发酸,既为原主曾经拥有过的的母爱,也为自己这个窃取者的心虚。
季夫人的观察太敏锐了,那份对女儿深入骨髓的了解,让她任何细微的不协调都无所遁形。
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母亲……”
她低下头,声音放轻,带着恰到一丝哽咽和后怕:“”女儿……女儿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向季夫人:“前些日子,侯爷战死的消息传来……女儿只觉得天都塌了,昏死过去好几次。”
“醒来后,好多事情都模模糊糊,心里也空落落的……好像……好像死过一回似的。”
她轻轻回握住季夫人的手,指尖冰凉:“那次之后,女儿就想明白了许多,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
“侯爷平安归来,是上天庇佑,女儿更要珍惜,更要……更要做好这个侯夫人,照顾好尧儿,不能再让侯爷为后宅之事烦心。”
她将自己性情转变的原因,归结于听闻噩耗受刺激过大和劫后余生大彻大悟。
这说法合情合理,也符合她之前对越啸的解释,不容易穿帮。
“至于对母亲……”她声音更低了,带着愧疚,“女儿只是……只是觉得羞愧。”
“以前不懂事,让母亲操了那么多心,如今自己当了家,才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不容易,女儿……女儿是想学着让母亲放心,所以才……才忍着疼,不想让母亲再为我忧心。”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变化,又表达了对母亲的体谅和报喜不报忧的孝心。
季夫人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更红了。
女儿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这固然是好事,可是……
这份懂事,背后该藏着多少委屈和强撑?
“傻孩子……”季夫人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再次将季明玉轻轻搂进怀里。
只是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在娘面前,永远不用逞强,侯爷再好,侯府再大,娘家永远是你的倚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娘说,知道吗?”
季明玉靠在季夫人温暖的肩头,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这一关,至少……暂时过了吧?
季明玉轻轻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但是以后的相处,还是小心些的好。
为了彻底转移季夫人的注意力,也为了缓和刚才略显沉重和生疏的气氛,季明玉努力模仿着原主可能会有的娇憨语气。
从季夫人怀里抬起头,刻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女儿知道啦~在娘心里,女儿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嘛!女儿也最爱母亲了!”
这话她说得有点僵硬,远不如原主那么自然,但那份想要亲近母亲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是真的有点贪恋这份陌生的但热烈的母爱。
季夫人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语气和动作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女儿似乎……在努力找回从前撒娇的感觉,却又有些力不从心。
这更让她确信,女儿在侯府定是经历了极大的变故或压力,连性子都磨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她心中酸楚更甚,但面上不显,只当是女儿受伤虚弱,又强撑精神。
她连忙关切的问:“怎么了玉儿?是不是脚又疼的厉害了?娘看看……”
“不是不是!不疼了!”季明玉连忙摆手,生怕季夫人真去拆她的绷带,赶紧把话题岔开。
“母亲,您是怎么知道女儿受伤的?还来得这么快?”
她记得自己受伤是昨天下午的事,消息传的这么快?
越啸不是刚换走一批人吗?
怎么?这才几天,又漏成筛子了?
提到这个,季夫人脸上露出一脸后怕的表情,庆幸的拍拍胸口。
“还说呢!可把娘吓死了!昨儿个你爹下朝回来,说在宫门口附近远远瞧见几个侯府的侍卫行色匆匆,像是出了什么事。”
“你爹心里惦记你,就上前问了一句,领头的侍卫认的你爹,只说了一句‘夫人受伤了’,便急着走了,也没说清伤如何。”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爹回来跟娘一说,我们俩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各种不好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生怕你在侯府出了什么大事,又怕你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肯跟家里说。”
“今儿一早,娘实在坐不住了,让你爹去衙门点个卯,娘就赶紧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季明玉心下明了,看来昨天越啸派侍卫去拜访那几个熊孩子家,动静不小,正好被原主的爹撞见了。
“让父亲母亲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季明玉带着歉意说,“真的只是扭伤了脚,请的大夫是擅治跌打的老手,说养些时日就好,并无大碍。”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