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季夫人依旧忧心的表情,眼珠一转,忽然起了点顽皮的心思。
她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
季夫人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身子前倾。
紧张的追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内伤?还是磕着碰着别的地方了?你快说啊急死娘了!”
眼看季夫人急的脸都白了,季明玉不敢再卖关子,赶紧噗嗤一声笑出来:
“只是……孙大夫说,这伤的忌口,好些美味都不能吃,可把女儿馋坏了!母亲您带来的那些补品里,有没有不用忌口又特别解馋的呀?”
她说完,还故意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馋猫样。
季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女儿是在逗她,提着的心“咚”的落回实处。
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下季明玉的额头。
“你这小滑头!吓死娘了!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不好!”
她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真切的笑意和放松。
“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吃!放心吧,娘带了些上好的燕窝和清淡的糕饼来,不碍事的,让你那小丫鬟炖了给你吃!”
“谢谢母亲!还是母亲最疼我!”季明玉立刻顺杆爬,抱住季夫人的胳膊晃了晃。
这一次,撒娇的动作自然流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小小的玩笑,打破了最初的生疏和紧张。
季夫人被她晃的心里软成一团。
听她还能开玩笑,又亲眼见她精神尚可,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回了肚子里。
她拉着季明玉的手,开始仔细问起受伤的缘由。
“现在总可以跟娘说说,这脚到底是怎么伤的了吧?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季明玉便将昨日去接越尧下学,路遇几个纨绔子弟欺凌越尧,自己上前阻止反被撞倒扭伤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陈珣可能牵涉其中的复杂内情,只说是几个不懂事的少年胡闹。
季夫人听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这些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连侯府的公子都敢欺负!还撞伤了你!侯爷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她顿了顿,看着季明玉,眼神复杂,终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欣慰和一丝感慨。
“不过……玉儿,你这次……做得对。”
“娘以前就劝过你,那孩子……瞧着也是个乖巧懂事的,身世又可怜,你既嫁进来了,就该好好待他。”
“以前你总是不听,钻了牛角尖……如今你能想通,护着他,娘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满是慈母的惦念:“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没吓着吧?你受伤也是为了护着他,他该记着你的好……”
季明玉听着,心中暗叹。
看来原主的母亲是个明事理,心肠也软的,以前没少劝原主善待越尧。
可惜原主被嫉妒和执念蒙了心,不仅不听,后来恐怕还嫌母亲啰嗦,渐渐疏远了。
想到这里,她对这位季夫人更添了几分敬重和同情。
“尧儿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侯爷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季明玉答道,“那孩子……是挺乖的。”
这话她说的确实真心实意。
季夫人点点头,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压低声音问:
“还有……侯爷这次平安回来,你……你没再犯糊涂吧?娘听说,侯爷一回来,就把你身边的丫鬟换了一批?”
她眼中带着担忧,生怕女儿又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纠缠越啸。
到时候惹的夫妻离心,处境更难。
季明玉知道也她指的是原主以前那些爬床未遂的黑历史。
脸上适时的露出羞愧和懊悔的神色,低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女儿再也不会了。”
“侯爷这次回来,女儿已经……已经跟侯爷认过错,也保证以后会安分守己,打理好后宅,照顾好尧儿。”
她大致将越啸回来后自己的转变和表忠心简单说了说。
至于换丫鬟,则解释为:
“以前女儿身边那些人,有些心思不正,办事也不得力,侯爷也是为女儿着想,才换了稳妥的人来伺候。”
季夫人仔细听着,观察着女儿的神色。
见她提起越啸时,眼中并无往日的痴迷怨怼,只有平静和的决心。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
“好,好,你能想通就好!”
她连连说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千万别再急功近利了。”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季明玉乖巧应下。
季夫人欣慰的看着她,但眼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对越啸的痴迷更是近乎偏执的程度。
怎么一场“死讯”惊吓,就能让她彻底转了性?还转得这么……通情达理?
她忍不住追问:“玉儿,你跟娘说实话,这次……怎么就突然想得这么明白了?”
“娘知道你爱慕侯爷,可从前为这个,你没少钻牛角尖,谁说都不听,这次……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来了!
季明玉心里早有准备。
她垂下眼睫,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愤怒后怕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
“母亲……确实不全是因为侯爷噩耗的事。”
“那次之后,女儿心里一直浑浑噩噩的,有一日,大伯母来府里宽慰女儿……”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女儿本在里间歇着,听她在外面跟丫鬟说话,言语间……竟是将女儿当傻子一般算计!”
“说什么侯爷死了正好,撺掇女儿去害尧儿,再把她的儿子过继过来承爵……还说什么女儿蠢笨好拿捏……”
她说着,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气极了。
“女儿当时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原来……”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女儿就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甚至推出去当替死鬼的蠢货!”
“女儿再糊涂,再爱慕侯爷,也不能让人这般作践,这般算计!”
她看向季夫人,眼神变的坚定且清明。
“就是从那时候起,女儿突然就……想通了。”
“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女儿的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要被这些豺狼虎豹惦记着骨头,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