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季夫人听的目瞪口呆,随即是勃然大怒。
“楚红玉!那个黑心肝的泼妇!竟敢如此算计我儿!真是欺人太甚!”
她气的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去找楚红玉算账。
但紧接着,看着女儿那副劫后余生,幡然醒悟的模样,怒气又化为了无尽的心疼和一丝欣慰。
“我苦命的儿啊……”季夫人再次将季明玉搂进怀里,这次满是疼惜。
“你怎么不早跟娘说!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不过……也好,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你能因此看明白,想透彻,娘这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她轻轻拍着季明玉的背,声音哽咽:
“以后就照你想的做!好好当你的侯夫人,谁也欺负不了你去!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至于那个楚红玉……“
“哼!自有她的报应!”
季明玉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的宽慰和维护,心中复杂极了。
让她欺骗这样一位真心疼爱女儿的母亲,他是真的有些愧疚。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她不得不这么做。
“女儿知道了,母亲放心。”她轻声应道,这一次,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依赖。
季夫人感受着女儿态度的软化,心越发软了。
她余光看了眼女儿肿起的脚踝和略显疲惫的脸色,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玉儿。”季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商量和期盼。
“你看你这伤,身边虽说有丫鬟伺候,但总归不如亲娘细致周到,要不……”
“娘在这里住上几日?等你脚好些了,娘再回去,也好……多陪陪你。”
季明玉愣了一下。
住下?
季夫人要留在侯府照顾她?
她抬眼看向季夫人,只见对方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份心意,她真的无法狠心拒绝。
而且,有季夫人在,或许能帮她更好的融入季明玉这个角色。
“母亲愿意留下自然最好,那往后就辛苦母亲啦~”
季明玉顺势环住季夫人的腰,将脸埋在她衣襟上蹭了蹭。
声音拖的又软又长,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又甜的发腻的笑容。
啧,这撒娇技能……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无师自通,熟练度直线上升啊!
季明玉一边卖力扮演贴心小棉袄,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和打脸,穿书前还鄙视那些靠撒娇走捷径的,现在自己用起来简直丝滑!
但……感觉好像还不赖?
“傻孩子!跟娘还客气什么!”
季夫人见她答应,立刻喜笑颜开。
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花,连忙用帕子擦了擦。
“你能让娘留下照顾,娘高兴还来不及!你小时候生病,哪次不是娘亲力亲为守着的?这回也一样!”
她说着就站起身,风风火火的开始安排起来。
“你的小厨房在哪儿?娘去给你炖点拿手的汤水,最是滋补养伤!还有,晚上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这份说干就干的热情让季明玉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却暖暖的。
她连忙示意知夏:“知夏,快带老夫人去小厨房看看,需要什么食材,立刻让人去准备。”
“是,夫人!老夫人,您这边请!”知夏机灵的应下,连忙引着兴致勃勃的季夫人出去了。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季明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招手叫过一直候在一旁的郝妈妈,压低声音叮嘱:
“妈妈,母亲住在这里的这几日,府里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暂时都不要跟母亲提起。”
“夫人,为何……”郝妈妈不解。
老夫人知道了不是能更好的帮夫人出谋划策吗?
怎么反而夫人很怕老夫人知道。
“母亲年纪大了,又疼我,知道了只会白白担心,于事无补。”
郝妈妈看着季明玉沉静而带着恳求的眼神,心中明了。
老夫人这是不想让娘家母亲卷入侯府的复杂漩涡,一片孝心。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奴明白,定不会让老夫人为这些事忧心。”
“嗯,有劳妈妈了。你也去忙吧,我这里暂时没事。”季明玉温声道。
郝妈妈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季明玉一人。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身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放松下来后,脚踝的疼痛和连番应对带来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她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片刻。
然而,就在她意识逐渐朦胧,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界时
一些破碎的,带着强烈情绪的影像,毫无预兆地,抢行闯了进来……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背影挺拔却透着孤寂的男人
这背影好眼熟,是谁?
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一个女人,语气冰冷:“……你既已入府,当好自为之,尧儿若有事,我唯你是问。”
年幼的越尧躲在柱子后,怯生生的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畏惧。
男人?尧儿?
那是越啸?!
还没来得及等她思考,下一秒,画面一转——
楚红玉那张虚假笑容的脸凑近,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那小野种没了,恒儿过继给你,这侯府将来不就是你们母子的……”
然后是剧烈的头疼,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撕扯……
季明玉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些……是什么?
是原主残留的记忆?
还是……这具身体深处,某些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片段?
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呼吸有些急促。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浮现?
母亲到来……原主的记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季明玉半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目光有些失焦的望向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知夏和春桃被季夫人带去小厨房“观摩学习”了,郝妈妈也去安排季夫人留宿的一应事宜。
难得的独处时刻,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喘息,却也让她有一些压抑。
耳边似乎还回响季夫人絮絮叨叨却满含疼惜的叮嘱。
那样浓烈,直接,毫无保留的母爱。
是穿越前的她从未体验过的。
她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助学贷款和社会资助磕磕绊绊读完大学,进入职场。
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用厚厚的壳包裹自己,与人保持安全的距离。
思绪逐渐越飘越远——
“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