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映月领了那跑断腿的差事，心不甘情不愿却只能强笑着退出去。
知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夫人，您可真厉害！”知夏一边麻利的给季明玉绾发，一边小声笑道，“瞧她那样子，憋的脸都青了，还不敢说什么。”
季明玉对着铜镜，欣赏了一下知夏高超的手艺。
闻言，下巴微扬，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家夫人我是谁？想在我这儿耍心眼，还嫩了点。”
她顿了顿，又坏笑道:
“而且啊，咱们让她跑腿，给她找‘正经事’做，她还得谢谢咱们呢！这不显得咱们重视她，给她表现的机会嘛！”
主仆俩相视一笑，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季明玉将“知人善用”发挥到了极致，专拣那繁琐细致，需得四处奔走的差事指派给映月。
今天让她去东市最有名的绸缎庄，细细比对二十种不同花色的云锦。
回来描述质感、色泽、适合做什么衣裳，美其名曰“为老夫人（这里的老夫人是越啸母亲）回京准备衣料”。
明天让她去收集京城各家知名点心铺子的招牌点心。
每样买一点回来品鉴一下，说是“少爷病中胃口不佳，需得换着花样来”。
后天又让她去打听哪家书局新到了什么孤本古籍，或者哪位隐居的名医有什么独门养生方子……
映月被支使的团团转，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还要记下各种琐碎要求回来汇报。
白日里在季明玉面前，她还得强装笑脸，表现的积极又妥帖，心里却把季明玉骂了千百遍。
晚上回到自己房里，累的腰酸背痛，更是忍不住低声咒骂，觉得季明玉简直是在故意折磨她！
她和赵姑姑原本计划着尽快撺掇季明玉去小厨房“尽心意”，好实施下药陷害的计策。
可季明玉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每次自己刚起个话头，她要么立刻用别的要紧事岔开，要么就摆出一副你说得对，所以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的姿态。
不仅把话堵了回去，无形中还给自己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几次三番下来，映月又累又气，计划却毫无进展。
赵姑姑那边也催问了几次，让她现在越发焦躁。
而季明玉这边，几日下来，倒也习惯了和越啸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越啸睡塌上，她睡大床。
晚上各自安歇，白天在季夫人面前则默契的扮演着相敬如宾的小夫妻。
季明玉的演技越发熟练，越啸的配合也……越来越自然。
有时甚至会主动接一两句戏，让季明玉都暗暗点赞。
这段日子，在季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侯府药材的调理下，季明玉脚踝的肿消了大半。
已经可以做到不用人搀扶，自己慢慢走几步了，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越尧被欺负那件事的后续，越啸派去调查的人也有了些眉目。
那个陈家似乎有些稳不住了，竟然主动递了拜帖，说过几日要来侯府拜访。
这举动颇为耐人寻味，是来试探?还是来解释？
越啸只让人收了帖子，静观其变。
而住了一段时日的季夫人，见女儿伤势好转，夫妻相处也和睦。
侯府上下对女儿也还算恭敬，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这日晚上，她拉着季明玉的手，在灯下细细说话。
“玉儿，娘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看你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和侯爷相处也得体，对尧儿那孩子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娘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季夫人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欣慰。
“我的玉儿，终于是长大了，懂事了，娘……也该回去了，你父亲一个人在家，娘也不放心。”
季明玉听到这话，心中蓦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这几日，她享受着季夫人毫无保留的母爱。
那份温暖的唠叨，甚至偶尔的固执，都让她这个异世而来的灵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安心。
“母亲……”她反握住季夫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再多住几日吧？女儿舍不得您。”
“傻孩子，娘又不是不来了。”季夫人笑着抹了抹眼角，“看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以后常派人送信回家，有空也和侯爷回来看看，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你呢。”
母女俩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夜深才歇下。
第二日，季夫人便收拾行装，在季明玉和越啸的相送下，离开了侯府。
临上马车前，她又千叮万嘱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季明玉仍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发明显。
越啸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静静的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没有催她，也没有立刻转身回府，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季明玉轻轻哆嗦了一下，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还带着一丝不舍。
“回吧。”越啸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季明玉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府。
脚步却因为心绪不宁和脚伤初愈不小心绊了一下。
这时，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薄茧，正是越啸的手。
季明玉抬头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侯爷，我没事。”
越啸并未立刻松手，而是等她站稳了，才收回手臂，与她并肩朝府内走去。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情绪不高，沉吟片刻，开口道：
“你若想念，随时可递帖子回去探望，季府离此不远。”
他的语气平静，但这话里透出的意思，却让季明玉微微一愣。
这是在……安慰她？
她转头看向越啸，他正目视前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季明玉心中微暖，不管他是出于礼节还是别的什么，这话至少听着顺耳。
她随口应道：“嗯，我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脚全好了，就回去看看。”
越啸脚步没停，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下次，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