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转头吩咐知夏:“去告诉尧儿,病可以好了,过几日随我们一起去赴宴。”
知夏应了,又问:“少爷能出门了?”
“嗯。”季明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养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让他穿精神些。”
知夏笑着去了。
季明玉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沿。
陈国公府……
陈玹记仇的眼神。
陈珣那日临出门时,若有若无扫过她脸的那一眼。
还有那位从未谋面的陈国公夫人。
这一家子,到底在唱什么戏?
她倒要看看,这盘棋,他们打算怎么下。
不过赴宴是三日之后的事,眼前还有另一桩要紧事要办。
她的“退路计划”,得抓紧了。
第二日,知夏又领命出了门。
前前后后跑了一大天,终于把京城首饰铺子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傍晚,她回来复命。
“夫人,奴婢问清楚了。”
她站在季明玉跟前,掰着手指头细数。
“城中的首饰生意,多半是城南李家,城北赵家和东市那边几间老字号把持着。”
“李家是百年老店,专做贵妇人的生意,一根簪子能顶寻常人家半年的生活费用。”
“赵家走的是量,货品多,价钱实惠,寻常百姓去得多。”
“还有几家是宫里出来的老师傅开的,手艺精,但一般不接外头的散客……”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末了忍不住问:
“夫人是想开个铺子卖首饰吗?那得费不少银钱呢,光铺面就要几百两,还得雇人手,进材料,请师傅……”
季明玉正低着头,手里的刻刀在一小块檀木上细细的雕刻。
闻言,她抬起眼,弯了弯唇角。
“谁说要卖首饰了?”
知夏一愣:“那夫人打听铺子做什么?”
“我卖的是创意,可不是首饰。”季明玉放下刻刀,拿起旁边一只雕好的小物件,递给知夏,“你看看这个。”
知夏接过来,愣住了。
那是一朵木雕的花。
花瓣有五瓣,层层叠叠,雕工比之前那只玉兰更精细了些。
但奇怪的是,花瓣背面连着一个弯弯的,带着齿的物件,像是……半个圈?
“夫人,这是……”
“抓夹。”季明玉托着腮,笑眯眯的解释,“你瞧,把头发拢起来,这么一夹……”
“喏,就固定住了,不想出去梳那些繁复的发髻时,用这个最方便。”
知夏瞪大眼睛,翻来覆去的看那只“抓夹”。
她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春桃原本在旁伺候茶水,闻言也凑过来,探头一看,顿时两眼放光。
“夫人!这东西好生巧思!这样夹起来,又利落又好看,还不用丫鬟帮着梳半天头!”
说着,她眼巴巴的看着季明玉。
“夫人,您怎么什么都会啊?雕花会,做这个也会,您是从哪儿学来的?”
季明玉被这直白的崇拜逗笑了。
“只能说你家夫人我是个天才。”她随口敷衍了一句,把抓夹拿回来,对着光看了看。
木头打磨的挺光滑,花瓣的弧度也合适,就是夹子的弹力还差一点。
看来得再调整一下弹簧片的厚度比较好。
她把抓夹递给知夏。
“明日你拿着这个,去城里那些铺子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的。”
知夏接过,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知夏一大早就出门了。
季明玉在院子里雕了一上午木头,又陪越尧用了午膳,直到日头偏西,知夏才回来。
她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
季明玉放下刻刀:“怎么?没人要?”
知夏咬了咬唇,点点头。
“奴婢跑了大半日,城南李家,城北赵家,还有东市那几家老字号,全都去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都说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肯收。”
“还有一家,那掌柜的说话特别难听,说奴婢是骗子,拿着不三不四的东西来糊弄人,耽误他做生意,把奴婢赶了出来。”
知夏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
她是真心替夫人委屈。
那抓夹她亲眼看着夫人一刀一刀雕出来的,精巧别致,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了?
季明玉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行了,别往心里去。”她拍拍知夏的手,“他们没见过,自然不敢收,做生意的,谁肯轻易冒风险?”
知夏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可是夫人……”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季明玉打断她,语气轻松,“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掌柜说话这么难听,咱们好好跟他‘聊聊’。”
知夏愣了愣,忽然觉得夫人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坏?
但她没敢问。
季明玉已经重新拿起刻刀,低头继续雕那块木头。
“去吧,休息一会儿。明儿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知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夫人低着头,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唇角微微弯着,看不出半点气馁的样子。
她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跟着这样好的主子,还怕什么?
第二日,季明玉当真带着知夏出门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看着就像个寻常的殷实人家娘子,不显山不露水。
知夏不解:“夫人,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季明玉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笑道:“去谈生意,穿的如果太招摇,人家会当你是肥羊。穿的太寒酸,人家又懒得搭理你,这样刚刚好。”
知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从侯府后门出去,雇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往东市去了。
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商街,三教九流,人声鼎沸。
季明玉让车夫停在街口,带着知夏步行往里走。
第一家,是一家门脸不大的老字号,招牌上写着“宝珍斋”三个字,漆色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
季明玉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须发花白,戴着副铜边眼镜,正低头拨算盘。
他头也不抬说了句:
“客官要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