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动了起来。
季明玉靠在马车内壁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呼……累死我了。”
她揉了揉笑的发僵的脸,把那层“温婉得体”的面具卸下来,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座位上。
越尧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季明玉斜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越尧连忙收起笑容,板着脸看向窗外。
季明玉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她转向对面的越啸。
“郑氏这人,真是……”
她顿了顿,想了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越啸替她补上了:
“难缠。”
“对,难缠。”季明玉点头,“面上亲热的要命,话里全是刺,我这一天,光应付她就废了一大半的力气。”
她想起郑氏最后那几句话,想起她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改日拜访?
来就来呗。
来一次我怼一次,看谁先撑不住。
还有那几盒点心和茶叶。
收了就收了,人情归人情,该怼的时候她可不会手软。
郑氏要是以为几盒点心就能堵住她的嘴,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马车驶过长街。
季明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看向越尧。
“对了尧儿,今天玩的开心吗?”
越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季明玉挑了挑眉:“怎么个没感觉法?”
越尧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几个同窗……就是以前那些,后来登门道过歉的,今天过来找我说话,说要一起玩。”
“然后就玩了?”季明玉问。
“嗯。”越尧点点头,“他们挺客气的,问我想玩什么,想吃什么点心,处处都让着我。”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
“说不上来。”越尧想了想,“就是觉得他们不是真心的,好像……好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季明玉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敏感。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舒服就不跟他们玩,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同窗,往后想跟谁玩,你自己挑。”
越尧抬起眼看她。
季明玉收回手,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记住了,不用委屈自己,你是忠勇侯府的小公子,只有别人顺着你的份,没有你顺着别人的道理。”
越尧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越啸忽然开口:
“你母亲说的对。”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往后若再有人让你不舒服,不必忍着,直接告诉为父,或者告诉你母亲。”
越尧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明玉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又软了一点。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好带了。
想当初刚穿过来那会儿,这小崽子看她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警惕的像个炸毛的小兽。
她多说一句话,他能琢磨半天是不是有坑。
她多看他一眼,他能把全身的刺都竖起来。
现在呢?
虽然还是端着那张小大人的脸,可那嘴角翘的,还有那眼睛亮的,跟普通人家被夸了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季明玉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瞧瞧这效率!
这才多久,就把原书里那个阴郁狠辣的反派养成这样了。
等她再努努力,把这孩子彻底掰正。
往后不仅不用怕他黑化报复,还能多一个孝顺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完美。
她美滋滋的靠在车壁上,嘴角弯的压都压不住。
越尧瞥了她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母亲这是……笑什么呢?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啊。
算了,母亲高兴就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板着脸看向窗外,嘴角那点弧度却一直没下去。
这孩子,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季明玉也没戳破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轮轻轻碾过青石板,摇摇晃晃的,摇的她眼皮越来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的一顿。
到了。
季明玉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下了车,她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望着檐下新挂的灯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终于到家了。
这一天的应酬,简直比她在现代连开八个小时的会还累。
越尧跟在她身后下来,规规矩矩的朝越啸行了个礼:“父亲早些歇息。”
又转向季明玉:“母亲也早些歇息。”
季明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越尧被捏的脸都变形了,却也没躲。
只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带着小厮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季明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这才收回手,往坤宁堂走。
走了两步,发现越啸还跟在身边。
她侧过脸看他:“侯爷不去书房?”
越啸脚步不停:“先送你回去。”
季明玉愣了一下。
送她?
从大门口到坤宁堂,拢共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这有什么好送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又觉得说了反而奇怪,干脆闭了嘴,由着他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夜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
季明玉走在前面,心里还在琢磨今天的事。
郑氏那些明里暗里的话,孙夫人突然冒出来那几句阴阳怪气,还有采薇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越啸的声音。
季明玉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想今天的事。”
她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侯爷,你说郑氏今天那几出,到底什么意思?又是挑拨离间,又是硬塞外甥女,她图什么?”
越啸也在她面前停下。
灯笼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半边脸照的忽明忽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或许只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