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京城真热闹。”采薇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比我们县城热闹多了。”

季明玉“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这姑娘看什么都新奇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可谁知道呢?

郑氏那老狐狸,派出来的人,能是真单纯?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采薇姑娘从前住在何处?”

采薇乖乖答道:“江陵府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叫平安县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采薇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就剩一个爹,还有……还有几个姨娘和弟弟妹妹。”

季明玉挑眉:“这次怎么想到来京城了?”

采薇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是爹让人把我送来的,说姨母在京里,能给我寻一门好亲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季明玉,眼神清澈的像一汪泉水。

“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季明玉点点头:“你说。”

采薇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昨儿个晚上,姨母问我……问我愿不愿意给人做侧室,我不太懂这个,姐姐,侧室是什么意思?”

季明玉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起来。

侧室。

郑氏问她愿不愿意做侧室。

给谁做侧室?

她忽然想起昨天宴会上郑氏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硬塞采薇给自己带着,话里话外刺她和越尧的关系,还有最后那句“改日拜访”……

这位国公夫人,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季明玉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的像在哄小孩。

“侧室啊……就是妾,你爹的姨娘,就是侧室。”

采薇愣愣的听完,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

“那……那不就是伺候人的吗?”她小声说,“我娘当年……就是被那些姨娘欺负死的……”

季明玉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果真傻,那郑氏可真是够狠的,拿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当棋子使。

但如果是装傻……

那这演技可太厉害了,搁现代咋说也能拿个三金影后。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天,对着铜镜练习“温婉得体”的笑容,练的脸都抽筋了,才勉强骗过几个丫鬟。

要是采薇这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那她甘拜下风,当场拜师。

算了,先不想这个。

管她是真是假,反正人在自己跟前,多看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她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边。”

采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有个老头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正往上面粘糖稀。

旁边围着三四个小孩,眼巴巴的盯着看,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采薇愣了一下,眼眶还红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弄的有点懵。

“那是……”

“糖人。”季明玉说,“没见过?”

采薇摇摇头。

季明玉抬脚就往那边走:“走,带你看看去。”

糖人摊子前,老头儿正在捏一只蝴蝶。

旁边的小孩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个小丫头忍不住伸手想摸,被她娘一把拽了回去。

采薇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的老长。

季明玉看她那副模样,有点想笑。

“想买一个?”

采薇回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季明玉朝老头儿抬了抬下巴:“给她捏一个,要好看的。”

老头儿乐呵呵的应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一只蝴蝶,一只小鸟,还有一朵花,就递到了采薇手里。

采薇捧着那三只糖人,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姐姐你看,这个翅膀是透明的!”

“这个鸟的眼睛是红的!”

“这花的花瓣还能动!”

她翻来覆去的看,小心翼翼的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旁边那几个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糖人,有个小男孩忍不住扯了扯他娘的袖子。

“娘,我也想要……”

他娘拍了他一下:“你看我像不像糖人?”

小男孩瘪了瘪嘴。

采薇听见了,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人,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

然后她蹲下身,把那只小鸟递了过去。

“给你。”

小男孩愣住了。

他娘也愣住了。

采薇笑了笑,把糖人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我还有两个呢。”

小男孩捧着糖人,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姐姐……”

他娘连忙道谢,采薇摆摆手,站起来回到季明玉身边。

季明玉看着她,心里那杆秤又晃了晃。

因为她这一打岔,采薇很快就把那点难过收了起来,又开始东张西望。

她把剩下的两只糖人小心的捧在手里,看了一路,也舍不得吃。

“姐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季明玉顿了顿。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去哪儿。

原主以前不爱出门,她自己穿过来之后,除了上街买过几次东西,好像也没怎么正经逛过。

“我不常出来。”她实话实说,“也不知道哪里好玩。”

采薇眨眨眼:“那咱们随便走走?我跟着姐姐,去哪儿都行。”

季明玉正想着要不要找个铺子坐坐,一旁的春桃忽然开口:

“夫人,奴婢听说东市有家茶楼,叫清茗居,做的茶点特别好吃,好多夫人都爱去那儿。”

季明玉看向她:“你吃过?”

春桃不好意思的笑笑:“奴婢没吃过,是听别府的丫鬟说的,说那儿的桂花糕,比别处做的都香。”

季明玉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清茗居在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看着门脸不大,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临街是散座,再往里走是雅间,再往后还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根青竹,看着清净的很。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见季明玉穿戴不俗,连忙迎上来,笑着引她们去了后院的一间雅座。

采薇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等坐下来时,眼睛还亮晶晶的。

“姐姐,这儿真好看。”她小声说,又忍不住四处打量,“这竹子是真的还是画的?”

季明玉看了一眼窗外那几根青竹:“真的。”

采薇“哇”了一声,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