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接人”插曲，季明玉原本打算去首饰铺子打听行情的计划彻底泡了汤。
她倒也没太在意，反正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了个大早，带着知夏出了门。
这回没采薇，没意外，没半路杀出来的侯爷。
她一家一家首饰铺子逛过去，从东市到西市，从城南到城北。
珍宝斋、翠玉阁、金玉楼……但凡有点名气的铺子，她全都进去转了一圈。
有的装潢气派，柜台里摆满了金玉珠宝，闪闪发光。
有的门脸不大，却挤满了客人，掌柜的忙的脚不沾地。
还有的冷冷清清，伙计坐在柜台后头打瞌睡的。
季明玉一家家看过去，一家家记下来。
什么款式卖的好，什么材质最时兴，什么价格区间最受欢迎，哪家铺子生意好，哪家生意差……
全都记在心里了。
直到逛到傍晚时分，她才带着知夏回府。
回到坤宁堂，季明玉直接往矮榻上一坐。
盯着自己记的那几页设计图纸，发了半天的呆。
然后她叹了口气。
“想的太简单了。”
知夏端茶进来，正好听见这句，忍不住问：“夫人说什么?”
季明玉摇摇头，没解释。
她确实想的太简单了。
虽然之前有了让越尧在学堂宣传的想法，但季明玉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她原本的算盘是：让越尧把抓夹送给那些同窗，让他们带回去给家里的姐妹或母亲。
那些夫人小姐们见了新鲜玩意儿，自然会问哪儿来的，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还愁没人买？
可这会儿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些孩子，凭什么帮她把东西带回去？
就算越尧跟他们是同窗，可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跟越尧交好的？
前几天宴会上那群围着越尧嘲讽的少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让他们帮忙？
不使绊子就不错了。
季明玉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难怪这么多天，抓夹的事儿一点水花都没有。
而且让越尧去推销自己做的东西……
季明玉想了想那小崽子板着脸跟同窗推荐发夹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是算了。
别把孩子逼的太紧。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几页纸，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知夏的声音：
“夫人，采薇姑娘来了。”
季明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帘就被掀开了。
采薇探进来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来找你玩！”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有点想笑。
这姑娘，现在连通报都不等了，直接往里闯。
“进来吧。”她坐直身子，把手边的图纸往旁边挪了挪。
采薇蹦蹦跳跳地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的几只抓夹。
“咦？这是什么?”她凑过去，拿起一只青玉的翻来覆去的看，“好生奇怪……这是簪子吗？怎么没有簪棍?”
季明玉接过来，给她演示了一遍。
“这是抓夹，把头发拢起来，这么一夹……你看，就固定住了，不用插簪子，也不用梳那些麻烦的发髻。”
采薇瞪大眼睛，盯着那只抓夹看了半天。
然后抬头看看季明玉的头发，又低头看看抓夹。
“姐姐现在戴的就是这个?”
季明玉点点头。
采薇凑近看了看，发出一声惊叹：
“真的诶！我都没看出来！”
她拿着那只抓夹翻来覆去的把玩，爱不释手的样子。
“姐姐，这个好巧思！戴着舒服吗？会不会掉？能戴一整天吗?”
对于他她的问题，季明玉一一解答，采薇听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姐姐你做的?”
“嗯。”
采薇看向季明玉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崇拜。
她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旁边那叠图纸上。
“这是什么?”她伸手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
季明玉没拦她。
采薇看了几张，忽然抬起头。
“姐姐，这些样式……我觉得不是很完善。”
季明玉挑眉：“怎么说?”
采薇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个，这里可以多加了一颗珠子，会不会显得比普通的簪子好看?”
“还有这个，流苏的长度可以比常见的短一些，但是这样一戴，刚好垂在耳边，显得脸小。”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红了红：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姐姐别介意。”
季明玉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随便说说？
这姑娘的眼光，比她想象的准多了。
“你继续说。”季明玉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采薇愣了愣，见她是真感兴趣，胆子也大了起来，又拿起另一张图纸。
“还有这个，如果把这朵花改成玉兰，可能会更好看，现在时兴玉兰纹样，好多夫人都在戴。”
季明玉听得频频点头。
等采薇说完，她忽然笑了。
“采薇，你这眼光，比那些铺子里的掌柜强多了。”
采薇被夸的脸更红了，连连摆手。
“我、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说的这么好?”季明玉弯了弯唇角，“那你再瞎说几句，这几只抓夹，你喜欢哪只?”
采薇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青玉的，又看了看桌上其他的，犹豫了一下。
“这只……青玉的，我喜欢。”
季明玉把那几只抓夹往她面前一推：
“那就都送你。”
采薇瞪大眼睛：“都、都送我?”
“嗯。”季明玉点点头，“你不是说喜欢吗?”
采薇看着那几只抓夹，又看看季明玉，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姐姐……你真好。”
季明玉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
“行了，别煽情，拿着吧。”
采薇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那几只抓夹收好。
收着收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姐姐，姨母说过两日有个赏花宴，让我跟着一起去，我到时候就戴姐姐送的这些！”
季明玉心里一动。
赏花宴。
那些夫人小姐们最擅长什么？
跟风啊。
看见别人戴了新鲜玩意儿，自己也想买。
到时候铺子里的掌柜自然会来问这玩意儿哪儿来的？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