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几日，季明玉彻底把自己关进了坤宁堂。
二门不出，大门不迈，天天窝在矮榻上画图。
画累了就雕，雕累了就画。
桌上堆满了图纸和半成品的木块，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木屑，知夏每天扫三遍都扫不干净。
继子偶尔过来看她。
有时候是来蹭点心，有时候是来请教功课，有时候……
季明玉也搞不懂他是来干什么的，反正来了就往那儿一坐，看她画图。
有一回，他忽然开口：
“母亲，我能带几个同窗回来吗?”
季明玉手里的刻刀顿了顿，抬头看他。
越尧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解释：
“不是以前那些……是几个新来的，人还行。”
季明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柔软又冒了出来。
“行啊。”她说，“带回来呗，正好帮我试试新做的点心。”
得到她的允许，越尧点点头，嘴角翘了一下。
季明玉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吃完早膳，春桃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了。
“夫人！少爷带了好几个人回来，说是他的同窗！”
季明玉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这么快？
她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裳，往外走去。
花厅里，几个少年正站着说话。
都是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打扮不俗，一看就是勋贵子弟。
听见脚步声，齐刷刷转过头来，规规矩矩的朝她行礼。
“见过夫人。”
季明玉笑着摆摆手：“都坐吧，别客气。”
她扫了一眼眼前的三个少年，面生得的很，不是之前宴会上那群。
越尧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季明玉看的出来，他比平时放松些。
“母亲，这是张御史家的三公子，这是李翰林家的幼子，这是……”他顿了顿，“这是周将军家的二公子。”
季明玉点点头，一一打过招呼，又让厨房送了点心和茶上来。
“你们聊，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她笑了笑，“尧儿，好好招待。”
越尧点点头。
季明玉转身回了坤宁堂。
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去吧。
她还有一堆图纸要画呢。
接下来几天，越尧又带了几次同窗回来。
有时候是三个人，有时候是四个，有时候只是一个人过来坐坐。
季明玉也不多问，只管让厨房备好点心茶水。
有一回，越啸下朝回来，正好撞见那群少年从府里往外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走远，又看看站在一旁送客的越尧，微微挑了挑眉。
“你母亲在府里办宴席?”
越尧摇摇头：“不是宴席，就是……儿子请同窗来坐坐。”
越啸“嗯”了一声，没再问。
当天晚上，他到坤宁堂来用晚膳。
季明玉正对着一堆图纸发愁，听见脚步声，随手把图纸往旁边一拢。
可还是晚了一步，此时越啸已经走到了跟前，目光在那堆纸上扫了一眼。
“这是什么?”
季明玉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镇定的很。
“没什么，无聊随手画点东西罢了。”
她说着，顺手把图纸又往旁边挪了挪，笑盈盈的看向越啸。
“侯爷今个儿怎么过来了?”
“最近院里挺热闹。”越啸在桌边坐下，“天天往外飘点心香。”
季明玉心里微微一跳。
这话听着像闲聊，可她怎么觉得……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神。
“尧儿最近交了几个新朋友，偶尔带回来坐坐，小孩子嘛……都爱吃甜的，厨房就多做了些。”
越啸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季明玉被他看的有点发毛，面上却依旧镇定，甚至还弯了弯唇角。
“侯爷要是想吃，回头我让知夏送些去书房。”
“你倒是挺上心。”他说。
季明玉笑了笑：“小孩子交朋友嘛，我帮着招待招待，又不费什么事。”
越啸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季明玉也拿起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多问。
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先瞒着吧。
瞒着归瞒着，日子还得照常过。
图纸得画，抓夹得做，翠玲珑那边还等着新货呢。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工作室”里多了一个常客。
陈家姑娘这几天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来喝茶，有时候是来蹭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往季明玉旁边一坐，看她画图。
季明玉习惯了，也不赶她，就任由她在旁边待着。
反正这丫头话不多，不吵不闹的，偶尔还能提两句有用的意见。
这天，采薇又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她桌上摆着几只新做好的发夹。
这次的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木头的了，是银丝缠绕的，嵌着小小的青玉和珠子，流苏细细的，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好看的紧。
采薇眼睛都直了。
“姐姐，这是……”
季明玉随手拿起一只，递给她：
“给你的。”
采薇愣住了。
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眼睛瞪的溜圆。
“给……给我的?”
“嗯。”
采薇捧着那只发夹，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季明玉，又低头看看发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季明玉看她那副模样，有点想笑。
“怎么了？不喜欢?”
采薇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喜欢！太喜欢了！”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发夹，声音小了下去：
“可是……这太漂亮了……我不能要……”
季明玉挑眉：“为什么不能要？”
采薇抿了抿唇，把发夹轻轻放回桌上：
“姐姐上次已经送过我了，我、我不能老要姐姐的东西……”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软。
她以为这丫头是嫌东西不好，结果是嫌太好了不敢收。
她把发夹重新塞回采薇手里。
“给你就拿着。”
采薇愣了愣，还想推辞。
季明玉看着她：
“采薇，我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
采薇愣住了。
朋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故意板起脸：
“怎么，你没把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