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啸回头看了季明玉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点“别废话”的意思。
季明玉想了想,觉得跟这人争也没用,干脆老老实实的趴了上去。
越啸站起身,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越尧。
越尧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父亲,我也走不动了……”
越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一只手托着季明玉,另一只手把越尧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另一边手臂上。
季明玉吓了一跳。
“侯爷!尧儿不轻的!”
越啸没说话,只是稳稳的往前走。
季明玉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
力气还挺大的。
越尧第一次坐在他手臂上,兴奋的不得了。
“父亲好厉害!”
越啸没说话,但脚步稳的很。
季明玉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的侧脸被灯笼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冒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刚穿过来那会儿,这人冷着脸掐她下巴的样子。
再看看现在……
背着老婆,抱着儿子,走在热闹的夜市里。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越啸脚步顿了顿:“笑什么?”
季明玉摇摇头。
“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侯爷,今天谢谢你。”
越啸脚步顿了顿。
季明玉看见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但季明玉趴在他背上,分明感觉到他的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背上。
夜市的热闹渐渐远去,喧嚣声也慢慢淡了。
长街的尽头,忠勇侯府的马车正停在那里,马车上暖黄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晃。
越啸背着季明玉,抱着越尧,一步一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越尧已经困了,趴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的念叨着:
“父亲……下次还来……”
越啸“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季明玉听见了。
她趴在背上,嘴角弯的压都压不住。
夜风从耳边拂过,带着点凉意,可她一点也没觉得冷。
背上暖烘烘的,耳边是那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越尧趴在他肩头偶尔发出的轻轻鼾声。
那小崽子,睡的还挺香。
她迷迷糊糊的想,这条路要是再长点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当马车在忠勇侯府门口停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车帘掀开,越啸先从车上下来。
然后他一转身,背上还趴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管家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这阵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这、这……侯爷,这……”
越啸感觉到背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季明玉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睡的正香。
他朝管家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管家连忙捂住嘴,点点头。
越啸把怀里那个往下递。
越尧也睡着了,被父亲这么一递,脑袋晃了晃,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管家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抱着这位小少爷,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他看看侯爷,又看看侯爷背上那位夫人,又看看怀里这位少爷,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很。
“侯爷,这……老奴是把少爷送回院子?”
越啸点点头。
管家抱着越尧,正准备走,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侯爷背着夫人,正稳稳的往府里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
管家摇了摇头,抱着越尧往东跨院去了。
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位。
越尧睡的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管家忍不住小声嘀咕:
“少爷啊少爷,您可真是……儿子被扔给老奴,侯爷背着夫人走了。”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小丑竟是您自个儿。”
越·小丑·尧在梦里咂了咂嘴,什么都不知道。
越啸背着季明玉,穿过长廊,一路往坤宁堂走去。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背上的人动了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越啸脚步顿了顿。
那轻轻的一蹭,像是蹭在他心口上。
他低头看了看垂在肩侧的那只手。
白白的,细细的,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大概是放烟花时沾上的。
他想起今晚她拽着他袖子跑的样子,想起她蹲在烟花摊前讨价还价的样子。
想起她举着烟花棒教他的样子,又想起她仰着头看烟花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还想起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侯爷,今天谢谢你”的样子。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越啸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些。
坤宁堂到了。
守夜的知夏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
刚要开口,就看见侯爷背着夫人站在门口。
她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越啸微微侧身,示意她噤声。
知夏点点头,轻手轻脚的把门推开。
越啸背着季明玉进了屋,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他在床边站定,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
季明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越啸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烛火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睡着了的她比醒着时乖多了,眉眼舒展着,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指尖悬在她脸上方,顿了顿。
然后默默收回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她睡的很香,呼吸轻轻的。
越啸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夜里凉。”他朝知夏吩咐,“多添盆炭。”
知夏愣了愣,连忙点头。
“是,侯爷。”
越啸没再说话,大步离开了。
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睡的正香的夫人,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轻手轻脚的添了盆炭,又给季明玉掖了掖被角,然后退到外间守着。
窗外月色如水,季明玉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点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