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季明玉问的那么直白,采薇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很快又低了下去。
季明玉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采薇才小声说:
“姐姐……我听说城外的寒山寺,祈福很灵验。”
季明玉挑眉:
“所以呢?你想去?”
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手指绞着帕子。
“我……我想去给娘祈福。”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到娘忌日,我都想去庙里给娘上炷香,可是爹不让,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姨娘们也拦着,说我没娘教,出去丢人……”
季明玉听着,心软的不行。
这丫头,看着没心没肺的,心里装的事倒不少。
“所以你想让我陪你去?”
采薇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姐姐要是没空就算了……我自己也行的……”
季明玉笑了一声:
“行了,别装了,定好日子,我陪你去。”
采薇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真的没事,姐姐如果忙的话,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少来,你眼睛里‘快陪我去’四个大字都该溢出来了。”
采薇捂着额头,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有……”
季明玉笑着收回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哪天去?”
采薇抿了抿唇,小声说:
“后日……后日是娘的忌日。”
季明玉愣了一下,点点头。
“行,后日咱们一起去。”
采薇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姐姐……”
季明玉一看她要哭,连忙摆手。
“别别别,打住打住,前两天刚发完洪水,再来一次我这屋子可就真得重新找人来建了。”
采薇被她逗的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硬生生憋出一个喷嚏。
“阿嚏……”
季明玉贴心的递过去一块帕子。
“看,我说什么来着?”
采薇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忽然笑了。
那笑,比进门时好看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姐姐,你对我真好。”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那可不,你是我朋友嘛。”
采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朋友……”
她念着这两个字,这是姐姐第二次这么说了……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朝季明玉鞠了一躬。
季明玉被他这一下整的吓了一跳。
“哎哎哎,你干嘛?”
采薇直起身,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姐姐,谢谢你。”
季明玉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
“行了行了,坐下吧,再鞠下去我都要折寿了。”
采薇这才坐下,嘴角弯的压都压不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定好了后日出行的时辰。
采薇要走的时候,季明玉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
“等等。”
她从桌上挑了几只新做的发夹,塞到采薇手里。
“拿着,后日去寺庙戴。”
采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发夹。
白玉的、青玉的、嵌着珍珠的,一只比一只好看。
她抬起头,眼瞅着眼眶又红了。
“姐姐……”
季明玉连忙摆手。
“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采薇点点头,把那几只发夹小心翼翼的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季明玉一眼。
“姐姐,那后日我来找你。”
季明玉笑着点点头。
“嗯,等你。”
采薇这才掀帘子出去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拿起刻刀,继续雕那块半成品。
雕了两刀,余光瞥见知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季明玉头也不抬,“有话就说。”
知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夫人,您真的要去吗?”
季明玉手里的刻刀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怎么?不能去?”
知夏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
“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季明玉放下刻刀,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想说,采薇有问题?”
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夫人……您知道?”
季明玉看着她,忽然笑了。
“傻丫头,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能看不出来?”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她今天那脸色,那表情,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差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知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季明玉继续说:
“她说感染风寒,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清亮的很,哪像得过病的?”
“而且她说想来给娘祈福,可她娘忌日是哪天,她怎么不早说,偏偏今天才说?”
知夏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那夫人……您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去?”
季明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因为……万一她没问题呢?”
知夏愣住了。
季明玉收回目光,看向她。
“万一她是真的想给娘祈福,真的害怕一个人去,真的把我当朋友呢?”
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明玉拿起刻刀,继续雕那块玉料。
“她有没有问题,去看看就知道了,没有最好,有的话……”
她顿了顿,手里的刻刀稳稳的走了一刀。
“那就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知夏站在旁边,看着季明玉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着夫人这么久,早就知道夫人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人。
可夫人明明看出来了,却还是要去。
就只是因为“万一没问题呢”。
知夏忽然觉得,夫人这样的人,真奇怪。
明明精明的很,却偏偏愿意给人机会。
她想了想,小声问:
“夫人,您就不怕她真的害您?”
季明玉手里的刻刀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知夏,忽然笑了:
“怕什么?你家夫人我,是那么好害的?”
知夏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夫人说的是。”
季明玉低下头,继续雕那块玉料。
“行了,去准备吧,后日一早出门。”
知夏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