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尧看着季明玉乖乖的点了点头。
“母亲想说什么?”
季明玉想了想,忽然问:
“你功课怎么样?”
越尧:“……”
这个问题,母亲好像问过八百遍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在同窗里排第几?”
越尧想了想:“前三吧。”
季明玉点点头,又问:
“那你先生对你好不好?”
“好。”
“同窗有没有再欺负你?”
“没有。”
“饭菜合不合胃口?”
“合。”
“衣裳够不够穿?”
“够。”
季明玉问了一圈,实在找不到问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来,给母亲背一段《论语》。”
越尧愣住了。
“……现在?”
“现在。”
越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背完一段,他抬起头,看向季明玉。
季明玉点点头:“继续。”
越尧愣了愣,又继续背: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背完,又看向季明玉。
季明玉还是那两个字:“继续。”
越尧:“……”
他不知道母亲今天是怎么了,但看她那表情,还是别问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背。
一个时辰后。
越尧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求饶:
“母亲……儿子真的背不动了……”
季明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总算消下去不少。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歇会儿吧。”
越尧抬起头,幽怨的看着她:
“母亲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季明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听你背书。”
越尧不信。
但他没敢问。
季明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行了,你接着歇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越尧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等她走远了,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小厮端了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少爷,您怎么了?”
越尧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母亲今天有点可怕。”
小厮眨眨眼,没听懂。
越尧也没解释。
只是心里默默的想,要不下次母亲再来之前,他提前装个病吧……
与此同时,季明玉已经走出了东跨院。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越尧院子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揉他脑袋的时候,那孩子头发都被她揉乱了。
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有点心虚。
人家孩子好好的在那儿温书,她跑过去折腾人家一个时辰,让人家把《论语》从头背到尾,又从尾背到头。
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她想了想,决定补救一下。
“知夏。”
知夏连忙跟上:“夫人有何吩咐?”
“去厨房说一声。”季明玉顿了顿,“今晚我亲自下厨,给尧儿做两道菜。”
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奴婢这就去。”
晚膳时分,季明玉让人叫越尧来吃饭。
越尧刚进门,心里还有点忐忑。
母亲该不会吃完饭还要听他背书吧?
然后他就愣住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的满屋子都是。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蒸蛋羹,还有一大碗鸡汤。
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
但越尧坐下后,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动。
他看看对面的空位,又看看季明玉,小声问:
“母亲,父亲不来吃饭吗?”
季明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可能是太忙了,忘了。”
越尧“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扒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看那个空位。
季明玉看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软,朝旁边的春桃说:
“去请一下侯爷,就说饭好了。”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了,脸色有点微妙。
季明玉看着她:“怎么了?”
春桃抿了抿唇:“侯爷说……不吃了。”
季明玉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春桃又补了一句:
“侯爷还说……”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明玉挑眉。
“说什么?”
春桃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侯爷说,让她好好陪她那位朋友,别管我。”
季明玉筷子停在半空。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内涵她呢。
心里的火“噌”的冒了上来。
但看了看身边的越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给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要冷静……
下一秒。
怎么冷静!
她腾的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吃拉倒!爱吃不吃!”
越尧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季明玉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狠狠塞进嘴里。
嚼嚼嚼……
嚼的那叫一个用力。
越尧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筷子举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
他看着母亲咬那块肉,看着母亲嚼的时候眼神凶狠的仿佛那不是肉,而是……而是什么人的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明玉嚼完那块肉,又夹了一块。
这回是更大的一块。
她咬下去的时候,眼神更凶狠了。
越尧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季明玉嚼着嚼着,忽然注意到旁边那道目瞪口呆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柔慈母”的表情,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越尧碗里。
“来,你也吃。”
越尧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嚼了嚼。
嗯,还挺好吃的。
他又看了一眼季明玉。
季明玉继续吃。
一块接一块,吃的那叫一个凶狠。
吃到一半,越尧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母亲……你是在咬父亲的肉吗?”
听见他的话,季明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然后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吃。
“没有,我是在吃红烧肉。”
越尧点点头,没再问。
只是心里忽然觉得,父亲今晚不来吃饭,可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