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明玉是被疼醒的。
她动了动手腕上，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绳子勒的手腕火辣辣的。
后脑勺也疼，大概是昏迷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屋子。
墙上挂着蜘蛛网，地上堆着些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潮气，呛的她轻轻咳了一声。
采薇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
“姐姐，你醒了?”
季明玉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了那么多准备，安排了人跟着，留了纸条给知夏，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的阴谋。
她想过被下药，想过被陷害，想过被人设局。
但她没想到，采薇会这么直接。
直接把她绑了。
直接把她关在这儿。
连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就这么……简单粗暴。
“采薇。”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是干什么?”
采薇低下头，不敢看她。
“姐姐，对不起……我不会让姐姐受伤的，真的……就把姐姐关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了，我就放姐姐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颤。
季明玉看着她，有些无奈。
这丫头，真是……
明明是绑匪，偏偏一脸愧疚。
明明是她被绑，这丫头倒像是受委屈的那个。
季明玉靠在柱子上，活动了一下被绑的又麻又疼的手腕，结果绳子勒的更紧了。
她叹了口气。
“采薇，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采薇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季明玉说：“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傻。”
采薇愣了一下。
“你绑我，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采薇连忙摇头，“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别人没关系！”
季明玉挑了挑眉。
“你自己的主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
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季明玉继续问：
“关我到什么时候？事情过去?什么事过去？谁让你关我的?”
采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点，又冒上来一点。
这丫头，真不是干这行的料。
她放软了语气。
“采薇，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做。”
采薇抬起头，看着她。
季明玉动了动被绑着的手。
“这绳子勒的太紧了，能不能给我松松?”
采薇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给她揉手腕。
绳子没松，但揉的力道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季明玉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
“采薇。”她轻声说，“听姐姐的，现在把绳子解开，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姐姐不怪你。”
采薇的手顿了顿。
季明玉见状继续说：“你不想害我，我知道，那你现在放了我，咱们回去，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新发夹，好不好?”
采薇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但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
“姐姐，你别说了……我不能……”
她站起来，退回去，重新抱着膝盖坐下。
季明玉看着她，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靠在柱子上，不再说话。
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的疼，但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还好。
还好她有准备。
衣袖的暗层里，藏着一把她随手带着的小刻刀。
这东西平时是用来雕木头的，刀刃不大，但锋利的很。
她做发夹的时候常用，随身带着习惯了，出门也没想起来取下来。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她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腕，感受了一下刻刀的位置。
在。
还在。
她不再看采薇，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假装休息。
得等她睡着，或者出去，才能动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采薇坐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见季明玉不理她，她的神色越来越不安。
“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声。
季明玉没睁眼。
“姐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季明玉还是没理她。
“姐姐，你冷不冷？那边有床破被子，我去给你拿过来?”
季明玉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采薇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姨母对我那么好，我、我得报答她……”
季明玉心里一动。
姨母？
郑氏？
是她吗？
但她还是没睁眼，没说话。
采薇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人说只要把你关两天就行，不会伤害你的……等事情办完，就放你回去……”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姐姐，我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姨母一家对我好，给我做新衣裳，给我好吃的……我不想……”
季明玉听着，心里那点复杂又冒了上来。
这丫头，是真傻。
被人当棋子使，还觉得人家对她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采薇。
采薇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季明玉看着她，忽然问：
“采薇，你有没有想过，那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让你来?”
采薇愣了一下。
“因为你好骗。”季明玉说，“因为你听话，因为你不敢不听他们的。”
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采薇，姐姐问你，他们说要关我两天，关完之后呢?”
“有没有说，怎么放我走？谁来放我走？放我走之后怎么跟你解释?”
采薇愣住了。
季明玉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败露，谁担责任？是你，还是那个幕后黑手?”
采薇的脸色开始发白。
季明玉不再说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采薇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季明玉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等采薇睡着，或者等天黑，她就动手。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