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问了。
他跟在刘宏远后面，穿过一堆堆建筑材料，绕过几台闲置的挖掘机，终于摸到了主泉眼的位置。
工地上有人走动，穿着橙色马甲的施工人员来来往往，吊车在远处轰鸣。
刘宏远蹲在一堆钢筋后面，掏出激光测距仪，对准泉眼旁边的管道接口。
林凡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问：“刘工，您经常这么干？”
刘宏远头也不回：“工作需要，谈不上经常。”
林凡：“……那您的图纸都是这么来的？”
刘宏远测完一组数据，在本子上记下来，这才看他一眼。
“不然呢？你以为那些竞标公司的数据都是哪儿来的？”
林凡沉默了，他忽然对这群老工程人肃然起敬。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佬呢。
这脸皮，这心理素质，这理直气壮的程度——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愣着干嘛？”
刘宏远看着他在发呆，拍了他一下，“那边有个接驳口，你去测一下口径。注意点，别让人发现。”
林凡认命地猫着腰，摸到另一个接驳口旁边。
只见他掏出卷尺，刚把尺子塞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凡动作一顿，整个人贴在管道上，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凡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似乎在检查什么。
随后那人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林凡松了口气，刚要动——
“嘿！”
身后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林凡因为心里想着自己在偷偷摸摸干的，于是吓得差点把卷尺扔出去。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戴着安全帽，穿着另一家公司的工装——胸口绣着“王氏建设”四个字。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人冲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兄弟，哪个公司的？”
林凡脑子飞速转动：“……薛氏。”
老毛病又犯了，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怎么能说自己公司呢。
那人“哦”了一声，一点也不怀疑，还冲他比了个手势友好的说：“那边有人在巡逻，别过去。”
说完，他猫着腰，消失在一堆建材后面。
林凡愣在原地，看着那人熟练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家伙，这位也是同行啊。
这年头，偷测数据都成行业标配了吗？
林凡连忙收拾好工具，回到刘宏远那边。
此时刘宏远正在记录最后一组数据，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问：“遇到人了？”
林凡点头：“王氏建设的。”
刘宏远“嗯”了一声，继续写。
林凡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忍不住问：“刘工，这地方到底有多少公司在盯着？”
刘宏远合上本子，看他一眼。
“钟家拿下这块地的时候，竞标的至少有七八家。现在项目卡住了，盯着的人只多不少。”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差不多了。”
林凡跟着他原路返回。
路过那片建材堆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刚才那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这次不打招呼了，只是幽怨的看着林凡。
林凡不明所以，看看自己再看看旁边的刘宏远胸口一个韩一样的标志。
“……”
他懂了，那兄弟觉的自己骗他了。
林凡只能装作看不到，连忙离开。
回到车上，林凡发动车子，忍不住吐槽。
“刘工，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刘宏远靠在副驾驶上，听到这话，难得笑了一下。
“年轻人，慢慢学。”
林凡：“……学什么？学怎么偷偷摸摸进别人工地？”
刘宏远瞥他一眼：“学怎么在别人家里量尺寸，还让人家挑不出毛病。”
林凡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那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刘宏远淡淡地说：“就说走错路了。”
林凡：“……”
他真的服了。
除了这件事情，接下来的几天，林凡的日子还算平稳。
基本就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主楼门口，接韩乐颜上班。
韩乐颜坐在后座，他开车。
到了公司，他先陪韩乐颜上楼，给她换拖鞋、挂外套、浇花，然后去工程部报到。
中午十一点半，他准时从工程部溜出来，去食堂打好饭，送到三十三楼。
两个人一起吃完。
偶尔食堂菜色好了，韩乐颜会说一句：“还行。”
林凡就笑：“那明天还吃不。”
韩乐颜就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之后下午他继续在工程部忙活，跟刘宏远一起整理数据、画图纸、跑建材市场。
晚上五点半，他接韩乐颜下班。
韩乐颜有时候会拖一会儿，他就在沙发上等着，看手机，或者给那盆多肉浇水。
等她忙完，两人一起下楼，开车回韩家。
路上韩乐颜会问他今天干了什么，他就挑着说说。
韩乐颜听完，偶尔“嗯”一声，偶尔“哦”一声，偶尔说一句“还行”。
林凡觉得，她这辈子的“还行”，可能都贡献给自己了。
这天晚上，林凡开车驶入韩家庄园，停好车，照例帮韩乐颜拉开车门。
韩乐颜下车，接过他递来的包，忽然问了一句。
“林凡，你现在干两份活，是不是想要两份工资？”
林凡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韩乐颜从哪看出来的，但依旧下意识回。
“大小姐英明，可以吗。”
韩乐颜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想得美。没有。”
林凡也不恼，耸耸肩：“行吧，那我就当义务劳动了。”
韩乐颜没说话，转身往主楼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辉，眉眼间少了白天的那份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林凡站在原地，等着她开口。
韩乐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早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笑了。
早点？
以前不都嫌他来得太早吗？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