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远坐在那儿,面前铺着一堆图纸,眉面上都是烦躁。
林凡走过去开口。
“刘工,还没走?”
刘宏远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招招手。
“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林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刘宏远指着面前的图纸,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这段时间他们的成果。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方案拿出去,绝对能在招标会上惊艳全场。
可是现在——出了意外。
赵东泉那个新材料,直接把他们所有的规划都打乱了。
刘宏远靠在椅背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
他没说完,但言语里面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林凡听出来了,沉默了几秒,问。
“那刘工,您打算怎么办?”
刘宏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说。
“我想搏一把。”
林凡愣了一下。
“怎么搏?”
刘宏远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标注点。
“我准备绕开那个新材料。”
林凡眉头皱起来。
“怎么绕?”
刘宏远说:“咱们不走赵东泉的路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就还用原来的材料,在结构上做调整,把承压要求降下来。这样就算没有新材料,也能勉强达到标准。”
林凡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刘宏远,问。
“刘工,您说的这个调整,是不是要用那个分压缓冲的设计?”
刘宏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你也想到了?”
林凡没回答,只是看着图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行。”
刘宏远看着他。
林凡指着图纸,一条一条分析。
“您看,这个分压缓冲的设计,确实能把主泉眼的压力分散到支线管道上。但是——”
他顿了顿。
“支线管道的材质,扛不住这种长期的高压。”
“短时间没问题,但用不到三年,肯定出问题。到时候整个系统都得瘫痪,维修成本比现在换材料还高。”
刘宏远没说话。
显然他也知道的。
“你说得对,可是我不甘心。”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
刘宏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这几天,脑子里全是这个项目。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就想着怎么能把它拿下来。”
“刚才那个想法,其实说白了就是我虚荣心作祟,想搏一把——先拿下再说,后续的事后续再想办法。”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干了二十多年工程,头一回这么不冷静。”
林凡摇摇头。
“刘工,您不是不冷静。您是太想把这个项目做好了。”
刘宏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还挺会安慰人。”
林凡笑了笑。
刘宏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听天由命吧。”
林凡点点头。
刘宏远收拾了一下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林凡。”
林凡抬头。
刘宏远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
林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刘工,您这话说的,咱们是一伙的。”
刘宏远笑了笑,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林凡把他从歧途拉回来了。
如果没有林凡,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但三年后他刘宏文的名声也一定会毁掉。
办公区里又安静下来。
林凡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堆图纸,陷入沉思。
刘宏远想搏一把,是因为他跟外界的人一样,觉的争不过林志东。
还有,韩乐颜,她的筹码又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赵东泉跟林志东的关系,那是正儿八经的师徒。
那边有天生的优势。
而且林志东现在是王氏的人,开出的条件肯定不会差。
林凡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是他,该怎么让赵东泉选择韩氏?
利益?
王氏能给的,韩氏未必能给更多。
人情?
林志东是他学生,这关系摆在那儿。
技术?
他那个新材料确实好,用在哪家都一样。
林凡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能让赵东泉非选韩氏不可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继续看图纸。
看着看着,他忽然愣了一下。
图纸上那个标注点,他越看越眼熟。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学术会上,赵东泉介绍那个新材料的时候,放的PPT里有一张结构示意图。
那个结构,跟这个分压缓冲的设计,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凡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赵东泉那个新材料,是不是也是为了解决类似的问题才研发的?
他想着,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搜赵东泉以前的论文。
一篇一篇翻下去,翻到第三篇的时候,林凡停住了。
那是一篇三年前的论文,讲的是老旧管网改造的技术难点。
论文里提到一个概念:柔性复合材料的应用前景。
林凡忽然笑了。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与此同时,三十三楼。
韩乐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
这才是她的底气。
三年前,她刚从国外回来,闲来无事,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做了一些投资。
其中一个,就是赵东泉那个初创的实验室。
那时候实验室刚起步,赵东泉四处拉投资,碰了一鼻子灰。
韩乐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投了一笔钱进去。
后来果然她的眼光没错。
赵东泉的实验室越做越大,也成了行业里的名人,那笔投资的回报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韩乐颜还是没卖。
她甚至把外面零散的股份一点点收回来,零零散散的,最后凑了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不多。
但在赵东泉那个实验室的股权结构里,这百分之八,刚好是能打破平衡的那一块。
韩乐颜看着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嘴角微微勾起。
她知道一件事。
赵东泉手里有百分之三十。
另一个股东,姓周,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其中就有她这百分之八。
这些年,姓周的那位一直想吞掉赵东泉的股份,两个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