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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以退为进

晨光漫过黑山屯的夯土墙头。

陈越将麾下士卒分为两路。

一路扛着锄头,背着连夜赶制的简易陷阱,前往堡外山林寻觅野食。

采买的粮食虽能解急,却必须省着用。

其中一些,更是珍贵的粮种。

另一路留在屋前空场,由他亲自带队操练。

休整数日,饭食管够,汤药及时,这些潼关溃卒已褪去颓唐之气,眉宇间渐渐凝聚出属于行伍的锐利。

空场之上,士卒分作两列。

身姿虽仍有疲惫,却个个腰背挺直,目光沉凝。

陈越缓步走到队列中央,挥手让众人散开,留出足够空场。

“今日教你们一套简易阵形。”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求繁复花巧,只求实用。在狭路、田埂、村口地形,能以少御多。”

说着,他招手唤来周满、老王与石头。

三人依指示站成三角之势。

“此阵名为‘三才阵’。”陈越以手点指,“周满力壮,持矛守前,为天位,专司格挡正面。老王经验老到,居左为地位,负责牵制侧翼,防敌绕后。石头灵便,居右为人位,伺机突袭,专打破绽。”

他一边讲解,一边调整三人间距、步态、眼神交汇的角度。

“记住:前阵不冒进,侧阵不脱节。三人脚步须齐,眼神须通。纵使面对数倍之敌,只要阵形不乱,便能拖到援手,甚至反制。”

这并非什么晦涩古阵,而是陈越结合自身军旅经验与乱世现状,连日苦思琢磨出的一套简化阵形。

恰好契合黑山屯山林环绕的地势,更能从容应对山间散兵游勇与零星匪患的突袭,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务实的实战考量。

这三才阵灵活多变,只需长矛锄头便可施为,正是为此预备。

“咱们人少,不能拼蛮力。”陈越又唤来一组三人,亲自扮演来袭之敌,从不同方向演示格挡、牵制、反击的配合,“要拼阵形,拼默契。敌人从正面来,前阵阻,左阵绕,右阵袭其要害;敌人若散开,阵形可缩可扩,始终保持三角之势,不露破绽。”

讲解通俗,无晦涩术语,全是贴合乱世生存的大白话。

士卒们听得专注,跟着模仿操练。空场上矛杆碰撞声、脚步声渐次整齐,透出一股绷紧的韧劲。

不远处,临时灶台烟火升腾。

阿墩围着那口崭新大锅,挽袖执勺,搅得热火朝天。锅里煮的是昨日买回的粟米,混着新挖的荠菜、苦苣与少许野鱼。

汤汁浓稠,香气随风飘散。

“火再旺些!”阿墩对烧火的小卒喊道,脸上沾着锅灰,眉眼却笑得飞扬,“咱这锅可是花了银子的!今日就让弟兄们尝尝,什么叫正经粥饭!”

柴火噼啪,粥香愈浓。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喧哗。

周虎面色阴鸷,领着十几个旁支子弟,人人手持木棍、锄头,脚步沉猛,气势汹汹地朝着陈越驻地冲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另一边,周忠被两个旁支子弟半扶半架着,神色难堪。身后是嫡系一派的诸多老人。

他本不愿来,却被周虎以宗族议事、关乎旁支存亡为由胁迫,只能拄着拐杖,艰难赶来。

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难色,既无奈又焦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虎今日是铁了心要搞事情。

周虎目光死死盯着新修马圈里那八匹雄健军马,脚步沉重,面色不善。

训练声戛然而止。

“陈越!出来!”

周虎厉喝,蛮横之音打破晨间的安静。

陈越抬手止住士卒,转身走出院门,神色平静:“周兄何事动怒?”

“何事?”周虎冷笑上前,直指军马,“这几匹军马,是你们溃卒带来的。既寄居黑山屯,便是屯里之人,军马自当归入公产!”

旁支子弟齐声附和:“没错!是公产!该归咱们旁支管!”

“屯里牛马牲畜,向来是咱们旁支管理饲养,这是老规矩!军马也不例外!”

陈越心中了然。

周虎是眼红军马,想借公产之名据为己有,更搬出宗族旧例撑腰。

黑山屯历来规矩,耕畜由旁支管理。此例既因旁支多事耕种,熟悉牲口,亦为平衡嫡系与旁支利益。

周虎便是要仗着这旧例,让抢夺变得名正言顺。

见陈越沉默,周虎气焰更盛:

“陈越,识相的就交出军马,由咱们旁支管理,日后用于屯里耕种运输,也算物尽其用。若敢不交,便是私藏公产,违背族规。休怪咱们不客气!”

他笃定自己占着宗族旧例与公产名分,纵使嫡系不满,也不会明面反对。

老族长周忠向来重规矩、求安稳,多半会和稀泥,让他得逞。

村民渐渐围拢。

嫡系沉默,旁支得意。

陈越迅速盘算。

硬拼不可取。若直接拒绝,便是坐实私藏公产的话柄,更会开罪旁支,令老族长为难。

但若妥协交出,不仅损失重要脚力,日后在黑山屯也将难以立足,垦荒、练兵诸事,皆成空谈。

不能硬刚,须借力打力。

—借老族长一心为民、稳固屯堡的心思,借嫡系与旁支的矛盾,用合纵连横之策,拉拢可拉拢者,孤立周虎。

陈越向前一步,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周兄说军马是公产,我不反对。但说该由旁支独管,此言不妥。”

他转向周忠,躬身行礼:“老族长,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队正,尽管讲来。”

“其一,”陈越缓缓道,“军马确为缴获战利品,然自我等入屯,从未视作私产。若现要归入公产,晚辈并无异议,只求物尽其用,为屯里出力。”

此话先退一步,顺周虎话头,认军马可为公产。

周忠与村民听在耳中,只觉他通情达理,非贪吝之人。

周虎脸色一沉:“既认是公产,便该由咱们旁支管!这是祖上定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世道是活的。”陈越不卑不亢,目光扫过众村民,“以往旁支管牛马,是因旁支多事耕种,需牲畜助力,此乃常情。可如今屯里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开荒垦地,种出粮食,让所有人吃饱饭。”

他话锋一转,直指要害:

“这三匹军马,脚力强健,远胜寻常耕牛。若用于开荒拉犁、运种送肥,能省多少人力?若交旁支独管,周兄能担保,它们必会悉数用于屯里开荒么?”

周虎一噎,脱口道:“自然能!”

“未必。”陈越语气平淡,却字字穿透,“昨日我听闻,周兄麾下有人私议,说若得军马,便欲牵往集市变卖,换银钱粮米,归旁支私分。若真如此,这公产,岂非成了旁支私产?”

全场哗然。

旁支子弟面色发白,连声辩解。

周虎气得满脸涨红:“你血口喷人!我从未说过此话!”

“是否血口,周兄心中有数。”陈越不再纠缠,转向周忠与嫡系老者,“老族长,各位长辈,晚辈有一提议。如今屯里正值用人之际,开荒乃头等大事。这八匹军马,不如由我带人饲养使用,专司开荒运种。所有用途,公开透明,受全屯监督。”

陈越无意在此细辩口舌之争,顺势收束话头,不再与周虎无谓拉扯。

他此刻行的正是以退为进、借势立规的算计,先示弱让步、承认公产名分稳住人心,再抓住时局大义反向拿捏要害,行釜底抽薪之策,不动声色瓦解对方依仗的旧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