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整个海珀都在传一件事。
秦益退学了。
不是学校劝退，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
消息像风一样，从早读吹到午间，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却没人知道真正原因。
阳光落在操场上，看着亮，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
操场上，一个班正绕着跑道跑圈。
脚步声杂乱，呼吸声此起彼伏，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里一团团散开。
江明巍已经率先跑完了圈数。
她站在终点线旁，一身红白相间的运动服，颜色明亮得像秋日里唯一的暖色。
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发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脸颊因运动微微泛红，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她五官更加清透明艳，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秦益当时不是最怕被退学吗？怎么自己申请了？”唐水星喘着气跑过来，一把扶住腰。
江明巍把水递给她：“我也不清楚。”
“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唐水星接过水，打了个寒颤。
江明巍拿起旁边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刚跑完步，小心着凉。”
唐水星套上外套，猛灌了几口水，四处张望：“要不咱回教室吧？太冷了。”
江明巍点头。
操场上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她刚迈出步子，目光被不远处一座天桥吸引。
那是一座横跨校区的短天桥。
专门连接初中部和高中部。
海珀占地太广，两边如果绕路，要走将近十分钟，于是建了这座直通桥。
而那天桥上，梁可正站在那里。
她正扶着栏杆，看向远方，神情难得的放松。
唐水星也看到了：“那不是班长吗？她站那儿干嘛？”
江明巍弯了弯嘴角：“走，看看去。”
两人顺着楼梯上了天桥。
“梁可。”江明巍率先开口。
梁可明显被吓了一跳，肩膀一抖，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江明巍愣了一下，忍不住笑：“抱歉抱歉。”
唐水星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江明巍走近。
从这座天桥望出去，几乎能俯瞰整片区域。
近处是海珀的红白教学楼，远处是四中的蓝白校舍，再远一点，是那个停车场。
甚至连四中的操场都一览无余，能看到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
“我去。”唐水星眼睛都亮了，“这上面风景这么好啊？”
“这里很安静。”梁可轻声说，“我很喜欢。”
江明巍手撑在栏杆上，望向远处。
“明巍……”梁可站在中间，慢慢开口。
“怎么了？”
“你和……”梁可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皮。
江明巍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瞬间猜到了。
她打趣道：“班长，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啊？什、什么啊。”梁可脸一红。
江明巍背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她：“是不是想问乔星竹的事？”
梁可默默点了点头。
旁边的唐水星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也想问问来着。”
江明巍看着两人那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想问什么？”
梁可和唐水星对视一眼。
唐水星率先开口：“你……不喜欢乔星竹了？”
江明巍早就猜到了。
她笑着开口：“我要是说，我从没喜欢过他，你们信吗？”
两人同时一愣，又对视一眼。
下一秒。
“信。”异口同声。
这下轮到江明巍疑惑了：“你们竟然……”
唐水星一本正经：“我一直觉得你只是瞎了眼，迟早会恢复视力。”
梁可认真点头：“我也是。”
江明巍：“……”
她小声嘀咕：“确实是瞎过。”
然后站直身子，看向远方。
“我大概只是觉得，他很有挑战性。”
她侧头看向唐水星。
“水星，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唐水星怔住，脑海中无意识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江明巍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明显是故意的。
唐水星耳根一下红了。
“我怎么知道！”
江明巍一本正经点头：
“至少要有心动吧。我看乔星竹的时候，只觉得——”
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心死了。”
“噗——”
直接笑出声。
江明巍收回视线，正想说什么。
目光忽然定住。
她瞳孔一缩。
唐水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确定没看错。
她们快步走到天桥中间，扶着栏杆往下看。
视线落向海珀围墙那一带。
那段围墙被常春藤和灌木遮了大半，砖墙老旧，枝叶压下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踩着墙边凸起，利落往上翻。
“那是……？”梁可努力辨认。
江明巍咬牙：“江明宙！”
“他在干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
唐水星冷静总结：“翻墙。”
江明巍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昨天就没和我一起回家，今天又来翻墙，四中到底有什么？！”
唐水星闻言，眸光暗了一瞬，没有说话。
“我去找他！”江明巍扔下一句，转身就跑。
——
江明巍朝着围墙的方向飞奔。
视野里，那道修长的身影正跨坐在墙头，一条腿已经伸到那边去了。
“哥！”
江明宙浑身一僵，转过头来。
看到妹妹的那一刻，他眼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
“泱泱……”他讪笑着，声音都虚了，“你、你怎么没上课？”
“我是体育课。”江明巍仰着头看他，“我倒想问你，你又翻墙干什么？”
“嘘——小声点！”江明宙竖起手指压在唇上，“这都最后一节课了，马上午休了。”
“你非得去四中午休？”江明巍简直不理解。
昨天他就没跟自己回家，晚上到家也晚得离谱。
问他去哪儿了就打哈哈，东拉西扯，问急了就跑。
“我真有事。”江明宙双手合十，摆出恳求的姿态，“乖，你就当没看见我。”
江明巍皱眉：“我们答应过妈妈的，你不能再翻墙了。”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他另一条腿也跨了过去。
“江明宙！”
江明宙回过头，对上妹妹那双带着恼怒的眼睛。
他轻叹一口气，眼眸垂下：“泱泱，你就答应哥哥这回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他没等回应，直接跳了下去。
“哥！哥！你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任何回应。
江明巍站在原地，盯着那堵墙。
江明宙频繁去四中，绝对有问题。
是什么事，是她上辈子错过的？
她走近那堵墙，仰头打量。
墙体不算高，上面有些凸起的砖缝可以借力。
试了试，还好，力气够用。
她攀上去，骑坐在墙头。
黑色高马尾垂在腰后，额前薄汗被风一吹有点凉，红色运动服在绿叶之间格外显眼。
然后她往下一看。
好高……
这是怎么跳下去的。
但是想起江明宙那一米八的个子，又觉得合理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一惊，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