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在左边

少年正抱着一叠试卷走过来。

蓝白色校服干净利落,黑发被风吹得微乱,神情冷淡。

临渠。

他看见她的瞬间,明显皱了下眉。

两人视线对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瞥开视线。

江明巍:“……”

哈哈,遇到谁不好,遇到他。

又被翻了个白眼……

她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嘴,心里飞快权衡。

……要不要求助?

毕竟这高度,实在有点离谱。

她刚要开口。

却见临渠已经先她一步转身。

步子迈得极快,快得像在逃。

没走几步,直接变成了小跑。

转眼就消失在围墙拐角。

江明巍傻在墙头。

“不、不是……”她眨眨眼,一脸懵,“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她低头看了看离自己好远的地面,又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

她和临渠的关系,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算了。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江明巍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另一条腿也跨过来。

背对着墙外,伸出脚往下够,试图找个能踩的地方。

脚往下探。

再探。

还是够不到。

手臂因为支撑身体开始发酸,掌心被墙面磨得发疼。

“啧……”

她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

脚尖忽然碰到了什么。

不是地面。

而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平台。

江明巍一怔。

低头。

她脚下踩着的,是一把椅子。

而椅子旁边,站着临渠。

银杏树沿着道路两侧整齐排开。

秋日的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细碎的光。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碎金一样晃在地面,也晃在少年肩头。

他不知何时折了回来。

正抬头看她。

那双一向沉静冷淡的眼,此刻却分明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紧绷。

眉头皱着。

江明巍怔住。

风吹过她的发尾,银杏叶在两人之间旋落。

时间像被拉得很慢。

阳光落在他眼底,深黑里浮出一点光。

江明巍的心脏忽然被轻轻一撞。

“快下来。”

临渠的声音打破沉默。

江明巍猛地回神:“哦、好。”

她踩上椅子,轻轻一跳,落在地上。

在她跳下来的瞬间,临渠正想伸出手。

不料,女孩已经稳稳落地。

临渠的手悬在半空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垂在身侧。

直到确认她真的站稳,他眉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慢慢松开。

江明巍转过身看他。

临渠已经弯腰去拿椅子。

神情恢复成惯常的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点急切只是错觉。

江明巍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刚才误会他了。

“谢谢你,临渠!”

她的声音轻快地落下来。

临渠握着椅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女孩站在金色落叶里,红白运动服明亮醒目,额前的薄汗还未散去,眉眼弯弯。

他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像一滴滚烫的水,直直落进他心里,烫得他手足无措。

他仓促地低下头,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用谢。”

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

却比平时低了半分。

尾音里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颤。

江明巍并未察觉。

她已经偏开视线,目光在远处搜寻,眉心微微蹙起。

“临渠,你有看到我哥吗?”

临渠抬起头。

江明巍又补了一句:“啊,就是江明宙,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毕竟只见过一面。

不记得也正常。

临渠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几秒后,他抬眸,看向远处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看到了。”

江明巍眼睛一亮:“真的?他去哪儿了?”

“现在……”临渠顿了顿,“应该在医务室。”

“医务室?”她眉头皱起来,“他去医务室干什么?受伤了?”

她往前一步,语气里带上几分焦急:“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临渠看着她。

江明巍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仰着脸。

笑眼盈盈,像只漂亮的小蝴蝶。

他怎么可能拒绝她?

“好。”

“不过——”

“不过什么?”

临渠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那件红色运动服上:“你穿成这样,会被老师发现的。”

江明巍瞬间想起来,四中和海珀不同,四中每天都要穿校服。

没穿校服在人群中可就太显眼了。

“对哦。”江明巍有些发愁,“但是我没有四中的校服……”

临渠看着她,微勾唇角。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犹豫。

伸手解开外套拉链。

“先穿我的。”

江明巍愣住。

蓝白色的校服外套递到她面前,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她看着那件外套,又看了看他。

男款的校服和女款设计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在学校里,女生穿着男款外套。

多半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想到这,江明巍耳尖突然烫了一下。

但抬头看临渠,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神色淡淡,像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接过外套:“谢谢。”

江明巍脱下自己的运动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

跑步后的薄汗尚未散去,皮肤被风一吹泛起细细的凉意。

锁骨线条清晰,肩颈修长,呼吸之间胸口微微起伏。

高马尾垂落在腰间,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临渠整个人僵住。

喉头骤然发紧。

血液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猛地往上涌。

不过两秒。

他猛地别过头。

“撕拉——”

拉链的声音。

临渠盯着远处那棵银杏树,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直到那声音停下。

他慢慢转回头。

江明巍已经穿好了他的校服。

袖子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布料间淡淡的薄荷气息随着体温慢慢散开。

她低头闻了一下,笑意轻轻浮上来。

清冽,干净,像雨后清晨的风。

“快带我去吧!”江明巍笑道。

临渠点头。

左手提起那把椅子,迈步往前走。

“我来帮你。”

江明巍走到他左侧,伸手握住椅子另一边的把手。

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光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肩上。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

临渠没有看她。

可他什么都能感觉到。

她在左边。

而他的心脏,也在左边。

每一次跳动都比平时更清晰。

甚至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心脏正朝着她的方向靠过去。

他努力让步伐保持平稳。

可耳边全是落叶声和风声,还有她偶尔轻轻的呼吸声。

她穿着他的外套。

沾着他的气息。

就这样在他身边。

临渠垂下眼睫。

真希望真条路,永远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