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交织缠绕。
江明巍背靠着墙,轻轻喘着气,她抬起头,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临渠就站在她跟前,气息微乱,胸膛微微起伏。
江明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的手腕还被临渠握着。
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手腕下的那点脉搏,正被他的掌心包住。
临渠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侧身靠近门口,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专注,眉峰微微压低。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
他转过头。
视线就这么撞进江明巍眼睛里。
她呼吸还有些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还有点懵。
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临渠压低声音,“我马上回来。”
话刚说完,还没等江明巍回答,他就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抽离。
江明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空落落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开。
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却还残着一点温度,如铁轻轻烙过一般。
临渠推开门,步子刚迈出去,却又停住。
他回过头。
江明巍还站在原地,下意识抬头看他。
少年额前的黑发被窗外的风轻轻掀起一点,露出清晰的眉骨与眼尾。
光线沿着他的肩线往下滑。
整个人清朗得过分。
临渠看着她。
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开口。
“等我。”
江明巍怔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又缓缓松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竟有些恍然。
似乎他在叮嘱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他失而复得且不能再弄丢的事。
临渠望着她,眼神很深。
“一定要等我。”
“好……”
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临渠也愣了一瞬。
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压根没想到江明巍会回复。
临渠低下头,转过身,以极其快的速度推开门。
门再次关上。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明巍走过去,靠近门口,从门上那块小玻璃往外看。
少年背影修长,步子很快,白色校服衣摆在奔跑间轻轻扬起。
他没有回头,一路向前,转过走廊拐角,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残着一点热意。
像掌心留下的一小簇余火,在皮肤下慢慢散开。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
心跳忽然变得很吵。
下一秒。
她猛地回神。
“江明巍你在想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真是被临渠美色诱惑到了。
江明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这才下意识环视这间教室。
宽阔的木地板,整面墙的落地镜。
这里是一间舞蹈室。
教室斜后方摆着一架黑色钢琴。
钢琴线条流畅,漆面光亮,窗外的光落在琴盖上,映出一道柔和的亮影。
江明巍的视线停在那里。
然后慢慢朝那架钢琴走过去。
——
临渠沿着楼梯往上跑。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节一节往上叠。
他跑得很快,呼吸却不乱,唇角的笑意从刚才起就没落下过。
刚才在医务室门口,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在江明巍身后了。
然后他听到她说——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乔星竹!”
“临渠……应该算……朋友吧。”
女孩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一点被惹烦了的气恼。
两句话。
他就愣在原地,把出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心口忽然炸开一阵闷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点了一串烟花,噼里啪啦地往上冲,直冲到脑子里。
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她说她不喜欢乔星竹。
她说她把自己当朋友。
临渠甚至来不及想。
为什么这一世的江明巍会说这样的话。
巨大的喜悦在胸口翻涌,一层一层往上冒。
像气泡一样不断鼓起、膨胀,把整颗心都托起。
三步并作两步。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带着一点热气,眉眼却压不住地带着笑。
临渠一口气跑上五楼。
走廊最里面,就是卖四中校服的小办公室。
这地方平时人不多。
负责人是体育老师,老黄。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微微发福,据说至今没结婚。
办公室门半掩着。
老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表格慢悠悠看着,桌上摆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口敞着,里面泡着浓浓的茶叶。
听见动静,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阵风就扑到跟前。
保温杯里的茶水晃了晃,几片茶叶翻了两个跟头。
老黄吓得一哆嗦,表格差点脱手。
他猛地抬起头:“诶你这孩子!干哈呀!”
话说到一半,他眯眼看清人。
“哟,这不六班那小子吗?临渠,对吧?”
临渠点了点头。
呼吸还带着点刚跑完楼梯的热气,但声音已经稳下来。
“老师,我要一套女生校服。”
“行啊——”
老黄放下表格,撑着椅子扶手准备起身。
屁股刚抬起来一半,他顿住了。
“……你刚说啥玩意儿?”
临渠重复:“一套女生校服。”
老黄把眼镜往下拉了拉,上上下下把临渠扫了一遍,眼底慢慢浮起促狭的光。
“哎呦我说。”老黄咧嘴笑了,“你这小伙儿挺能整事儿啊。”
“你个男娃,要妹子的校服?”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咋的,要追哪个妹子啊?”
临渠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钱被折过几次,边角有点皱。
他平静地看过去:“没有规定不能买吧?”
老黄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觉得没趣。
他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啧啧两声:“行行行,好学生也早恋呗。”
说完,他转身走到后面的柜子前,踩着凳子从最上层取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生校服,递给临渠。
临渠接过来:“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干脆利落。
“啧啧啧,”老黄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咂了咂舌,“现在这帮小孩儿真是……”
临渠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黄挑着眉看过去:“又咋了?”
男孩站在门边,垂着眼眸。
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微微颤了颤。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落下来。
“还没恋。”
老黄:???
话说完,临渠迈开步子,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草!”
“这臭小子啥意思啊?!”
老黄气得直拍大腿。
“合着跑我这儿来提前准备对象呢?!”
“欺负谁单身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