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疼吗?

乔星竹看见了。

临渠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顿。

然后——

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平静的深海底下,海水翻涌上来,涌得太急,压都压不住,黑眸里浮起光,浮起温度。

女孩跑过来。

越过乔星竹,越过一地狼藉,直接站到临渠面前。

“你没事吧!”

江明巍的眼眸里盛着焦急,眉头拧在一起,呼吸还有些急促。

临渠微顿。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垂眼就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根根分明,微微翘着。

江明巍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那五个指印红得发紫,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猛地一惊:“这是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轻轻落在他脖子上,皮肤温热,那点触感却像一簇火,沿着神经瞬间烧开。

临渠整个人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餐桌,手指撑在桌沿,慢慢收紧。

那一瞬间。

他快连呼吸都不会了。

江明巍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皱着眉仔细看那些红印,像是在确认伤势。

临渠个子高,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脸。

阳光从窗外落下来,女孩的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颤着,眼底的担忧清清楚楚,一点遮掩都没有。

临渠垂着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疼吗?”她问。

声音很轻,如微风落在水面。

临渠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越来越重,像是要破开骨骼跳出来一般。

临渠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样看着她。

那双眼眸此刻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雨夜里迷路的小狗,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疼。”

声音沙沙的,尾音往下坠,坠得人心口发软。

听见这句话,江明巍的心一下揪紧,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下手这么重啊……”

她低声嘀咕,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

呼吸落在他颈侧,带着一点温热。

像细软的羽毛,轻轻扫过。

临渠的指尖在桌沿上收得更紧。

指节绷得发白。

他垂着眼。

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那点情绪如深水里一闪而逝的影子。

快得让人看不清。

“咳、咳!”

一声咳嗽突兀地插进来,打破这一幕。

江明巍背脊一僵。

这才猛地意识到——

她和临渠现在的距离。

几乎贴在一起。

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之间重新拉开距离。

可脸上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来。

一层薄红慢慢漫上她耳尖。

江明巍转过头,看到来人,整个人又是一惊:“李确哥?你怎么也在这?”

李确站在几步之外,表情一言难尽。

“我早就在这了。”他说。

“啊?是嘛……哈哈……”江明巍打着哈哈,抬手摸了摸鼻子。

李确的目光越过她,瞥向临渠。

临渠此刻已经收起所有情绪。

那双丹凤眼重新归于平静,他站在那,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别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撑在桌沿的手指,指尖还微微颤着。

江明巍收起笑容,冷着脸看向乔星竹。

乔星竹此刻表情极为难看,甚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江……”他刚开口。

乔星竹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那种眼神他太陌生了。

从前这双杏眼看向他时,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带着欢喜。

此刻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伤,是你弄的?”江明巍上前一步,整个人站在临渠面前。

乔星竹僵硬地开口:“不是我,我……”

江明巍懒得听:“乔星竹,你闹够了没有!”

女孩的声音拔高,怒气从每一个字里迸出来。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拢过来。

这场热闹,谁都不想错过。

乔星竹站在原地,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脸色一点点变白。

江明巍冷声:“临渠是我带进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这话落地。

乔星竹的心脏猛地抽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剜走。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那双杏眼此刻凝着冰霜,甚至浮起一丝厌恶。

怎么会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过后,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江明巍只是一时生气,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可现实一记一记扇在他脸上。

“江明巍,你真的……要站在他那里吗?”

江明巍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身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离临渠更近。

临渠顿住,鼻尖刚好擦过她的马尾,发丝柔软,带着山茶的香气。

乔星竹像被刺痛,情绪忽然失控:“怎么可能呢!你前段时间还送了我这个!你让我怎么相信!”

他说着,一把扯起脖子上的项链,金属在阳光下晃出一道亮光。

四周议论声开始浮动。

李确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这场好戏。

江明巍垂眸看了一眼那条项链。

肉疼。

真肉疼。

她怎么就能送这么贵的项链给这个人渣呢?

之前的自己,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江明巍一步步走向乔星竹。

临渠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眉心不自觉收紧。

乔星竹眼底浮起光。

江明巍伸出手,勾住那条项链。

乔星竹神色见喜:“明巍,我就知道——”

她语气遗憾:“真是可惜……”

下一秒。

“啪!”

项链被硬生生扯断,链条崩开,银色的碎光在空中炸了一下,那颗圆环吊坠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整个四楼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连李确脸上的笑都停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讶然。

临渠看着那条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目光转向女孩。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为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暖边。

他忽然觉得呼吸变慢了。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

“乔星竹,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清楚,我和你,从此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