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巍听闻侧过头，临渠已经走到她身旁。
他手上端着一份巧克力蛋糕。
切得整整齐齐的三角，表面撒着细碎的巧克力屑，奶油挤成一朵小小的花。
临渠将蛋糕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身侧坐下。
江明巍动作骤然定格，看着面前的蛋糕微微出神。
刚才她在等蛋糕的时候，有个人跑来和自己说临渠这边出事了，她什么都顾不上，直接跑了过来。
事情处理完以后，她压根忘了这事。
没想到。
他还记得。
江明巍抬起眼看向临渠，少年将蛋糕往前一推，垂着眸：“你的蛋糕。”
她心口轻轻一热，扬起笑容：“谢谢。”
临渠点了点头，目光瞥向对面的李确。
李确正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不加掩饰，甚至带点兴味。
一不小心对上临渠漠然的视线，李确微怔。
下一秒，临渠的眼神飞快地瞥向门口，又转回来看着他。
李确：“……”
他嘴角抽了一下。
懂了。
临渠赶他走人呢。
李确轻叹一口气：“泱泱，你哥呢？”
江明巍：“他……我也没看到，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行吧。”李确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我先走了。”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秒，嘴角噙着笑。
“你们俩，好好用餐。”
那四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软，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江明巍脸上一热，像有火苗蹿过。
李确笑着走了。
四楼的人渐渐散去，周围安静下来。
临渠就坐在江明巍身侧，二人距离不到十厘米。
江明巍低头，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
巧克力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含着勺子，目光却有些游离。
江明巍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她有点不敢转头。
临渠侧目看她。
她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果然。
还是先吃蛋糕。
江明巍目光乱转，一不小心跌进他的眼眸中。
她放下勺子，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想起正事。
“临渠，叶青黛和我哥，见面很多次了吗？”
临渠思考了一会，然后轻轻点头。
江明巍皱着眉，犹豫了一下：“那他们——”
“我都告诉你。”临渠开口。
江明巍一愣：“啊？”
男孩的眼眸深沉而认真，如夜色里不动声色的海。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江明巍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发懵。
就算她再迟钝，也隐约察觉到。
他抱着那毫无保留的赤诚，捧着未经修饰的真心。
干净、炽热，像初雪落地时不曾被踩踏的白，毫无防备地朝她降落。
随后，他缓缓道来。
……
临渠十岁之前，临莲心在奚山的工厂打工。
他们住的那条巷子叫老井巷，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下雨天能积一滩滩的水洼。
房子是几十年前的老楼，隔音差到隔壁咳嗽一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巷子口，却立着一栋不太合群的老房子，青瓦覆顶，木门斑驳，院墙高出旁人一截。
那是叶青黛的家。
临渠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手。
叶青黛每天都坐在巷子口，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泛黄，边角起了毛边。
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巷子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路过时，她的目光会轻轻跟过去，却又很快收回来。
临莲心是个闲不住的人，最爱往人堆里扎。
那几年她在巷口麻将馆混得风生水起，一张嘴能从天亮聊到天黑。
有一次临渠趴在麻将馆角落的桌上写作业，耳边是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大人们的闲话。
“门口那家的小女孩，听说了没？”有人开了个头。
“咋了？”
“以前可住在京城呢，富贵人家。”
“那怎么来咱们这破地方了？”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她现在那样子，指不定是受了啥刺激。”
“我看啊，就是有公主病没那个命享福。”一个尖利的女声笑起来，“你看她手都包成那样，也不知道是咋弄的。”
“可别瞎说，人家以前说不定真是有钱人。”
“有钱人能住这儿？你逗我呢。”
“……”
麻将馆里七嘴八舌。
临渠只是听着，笔下继续写他的作业。
叶青黛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路人。
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又过了两年。
叶青黛走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真的关心。
巷子里的人偶尔提起来，也就是随口一句：“那丫头啊，指不定又回京城去了。”
临莲心似乎也被这些关于“京城”的传言撩动了心思。
那座城市，在他们口中被描绘得金光闪闪。
于是某一天，她突然收拾了行李，说要去京城打工。
京城北区。
那里聚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打工人，他们在这里住的地方比奚山稍微宽敞些，却更杂乱，人声与车声日夜不歇，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后来，临莲心就在京城落了脚。
在临渠初二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人。
叶青黛。
这个名字落下时，他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下课铃一响，女孩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笑意：“临渠，好久不见。”
临渠抬眸，看了她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我们见过？”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我是叶青黛啊。我们以前在奚山见过的，老井巷。”
搜寻了记忆许久，他终于想起来了。
可是眼前人怎么看都和当时的叶青黛不同。
叶青黛就像变了个人。
她和蔼温柔，和班里每个人都有说有笑。
至于叶青黛和江明宙。
临渠不清楚他们见面了多少次。
只是有一次，他在北区撞见了。
“送到这就可以了。”叶青黛站在路灯下笑着说。
江明宙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夜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潮湿与凉意。
昏黄的灯光下，叶青黛的脸被照得一清二楚。
临渠清楚地看见。
在江明宙转身的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散得干干净净。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冷的，像冬夜的井。
——
临渠说到这儿停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关于叶青黛变脸的那一幕，他隐去了。
目前他对叶青黛的行为还只是猜测，没有完整的把握。
贸然告诉江明巍，反而会让她陷入不必要的担忧。
这一世。
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江明巍听完，眉头皱起来。
所以那天江明宙很晚才回家，是因为去找叶青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