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线运动……机械能守恒……”
江明巍看着白纸上临渠整理的那些公式，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这么多啊。”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临渠撑着下巴轻笑一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先休息一会吧。”
江明巍如获大赦，整个人直接瘫进椅子里。
物理真不是人学的。
临渠没说话，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又补了一行。
江明巍探过头去看：“万有引力定律？”
“这个会简单一点。”他说着，笔还没停，利落地写下公式。
“这个我记得。”江明巍来了精神，仰起脸，像背课文一样念道，“任意两个质点，通过连线方向上的力互相吸引，就是万有引力。”
临渠停下笔，转头看她，点头：“没错。”
江明巍忽然凑近了一些，杏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人类也算质点吗？”
临渠微顿。
女孩的脸近在咫尺，杏眼水润，睫毛卷翘，嘴唇是天然的粉色，像刚摘下来的樱桃，还带着一层细细的光泽。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可以算，如果有个人对你有吸引力，那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万有引力。”
“真的？”她眨眨眼。
临渠笑了一声：“你相信的话就是真的。”
“歪理。”江明巍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抬起眼，撞进他的眼眸。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黑沉的眼眸此刻藏着一层浓厚的情绪，像深水下的暗流，翻涌着，要把她卷进去。
江明巍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移开视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临渠越来越光明正大地盯着她了。
那种目光不躲不闪，坦荡得让人心慌。
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我、我去倒杯水。”
椅子被她的腿带了一下，歪向一边，发出轻响。
临渠看着江明巍跑出房间，脚步有几分慌乱，几缕碎发从丸子头里散出来，在脑后轻轻晃。
他唇角慢慢勾起来。
对他来说，江明巍就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收回视线，房间安静下来，临渠揉了揉脖子，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到江明巍的书架。
她的房间很大，一半书房一半卧室，中间用一道半透明的纱帘隔开。
棕色木质的书架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书脊五颜六色，书的外沿放了许多相框，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他第一次见到小时候的江明巍。
一张照片里，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蓝色短裙，背后是伦敦的大本钟，笑得露出一排小牙。
另一张里，她坐在精致的餐厅里，面前摆着一道精致的甜点，手里举着叉子，嘴角沾着巧克力酱。
还有一张，背景是京城的体育馆，她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挥舞着小国旗，身后是漫天的烟花。
一张一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
江明巍从小到大，都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临渠的眼眸暗了一瞬，他垂下眼，目光停住。
在第三排的书架上，有一个放在中间的相框。
江明巍穿着黑色长裙，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肩头架着小提琴。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颗发光的珍珠。
他的眼睫轻颤，呼吸都变得缓慢，下意识伸出手拿起那个相框。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在四中的大礼堂。
无论多少年过去，临渠都无法忘记当时的感受。
这画面会一辈子跟随他，刻进骨血。
“临渠，你要吃草莓吗？”
江明巍端着两杯水和一盘草莓走进来，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这一幕，愣在原地半秒。
临渠垂眸，将相框放回原处，动作不紧不慢。
江明巍挑了挑眉，把端盘放在桌上，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怎么在这看我小时候照片啊？”
她走过来，凑到他身边，“好看吗？”
“好看。”他答得很快。
江明巍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什么好看？”
临渠看着她，语气很稳：“你好看。”
他的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明巍抿了抿唇，本来还想逗逗他，反倒被噎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相框上。
“这张照片是我去四中初中部的时候拍的，这后面就是四中的大礼堂。”
“说起来，我记得你初中也是四中的，那年的跨年晚会，你有去看吗？”
“有。”
江明巍侧过脸，有些意外：“你去看了啊？可惜我那个时候不认识你。”
她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诶，那你对我有印象吗？”江明巍随口问道，语气懒洋洋的，“就是海珀交响乐队那个节目。”
临渠没说话。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印象。”江明巍笑了一下，自己先给出了答案，“毕竟交响乐队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注意到我呢。”
临渠垂下眼眸，慢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
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江明巍撑着脸，嘴里塞了一颗草莓，腮帮子鼓鼓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脸上满是餍足的表情。
“嗯，好甜。”
“临渠，你尝一个。”她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临渠面前。
临渠垂眼，草莓鲜红衬得她指尖很白。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江明巍整个身体都僵住，那颗草莓被他咬去了一半，断面露出粉白色的果肉，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捏草莓的姿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注意到了。”临渠开口，声音很轻。
她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临渠轻笑，伸出手，从她指尖拿过那半颗草莓。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明巍感觉一股电流从指腹蹿上来，沿着手臂一路麻到肩膀，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喉结滚动。
这才转过头，语气平静：
“我说，草莓很甜。”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冬天里第一口冰水，凉丝丝地灌进她耳朵里。
江明巍慢慢收回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吓人。
她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他说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