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深压下那点异样,语气更加冷硬,
“快说,依然到底在哪里?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会安心?
宋悠然忽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拜他所赐,她被网暴好几天,被千万陌生人辱骂。
甚至差点死在疯子的刀下时,他可有过半分不安?
她的丈夫,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深夜闯入病房。
第一句话,就是逼问另一个女人的下落。
多么讽刺。
“霍霆深,”宋悠然心凉了半截,声音嘶哑:
“你当年娶我,是不是就只想绑住我,让我失去立场和资格再接近顾明成,好让你的宋依然,能够顺顺利利的嫁给他?”
霍霆深浑身一僵。
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更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这是那晚在铂宫会所,几个发小聚会时聊的话题。
因为宋依然身上那块玉佩,他对她多了些照顾,引得朋友纷纷调侃他“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他不爽这些玩笑,又不想详细解释,就随口扯了这么一个借口:
娶宋悠然,是为了断绝她和顾明诚的可能,方便宋依然婚嫁。
那就是搪塞旁人的一句闲话,他自己都忘了。
却没想到,她竟听进去了。
并且,一直记到了今天,在此刻,她用一种悲痛的语气问了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病房里只剩两人错乱的呼吸。
霍霆深看着她苍白小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解释?否认?还是承认那一句无关痛痒的混账话。
他沉默了一瞬。
可沉默就是默认。
它比任何语言都还要伤人。
像冷冬里的冰雪瞬间冻结了宋悠然浑身血液。
又彻底地将她心底那点残存的希冀,压得粉碎。
她以为的体面的婚姻,竟也始于这样不堪的算计。
宋悠然忽然觉得,连哭都多余了。
原来,当年那场他为她挡枪的英雄救美,也不过是他以身入局的一场戏。
只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让她深信,这个自小以欺负她为乐的纨绔少年,早已脱胎换骨,并且深爱着她。
结婚后,她也曾庆幸和观喜。
她以为他为自己改变了,变得成熟稳重,温柔体贴。
节日里从不缺席的礼物,心情好时会绕路来接她下班时的身影,还有晚上让她心跳加速的亲密。
可这所有让她一点点卸下心防的好,都不过是为了用婚姻这座牢笼,将她牢牢锁住。
为他心中白月光宋依然铺平,通往另一段婚姻的大道。
“我和依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霍霆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溯。
他眉头紧锁,试图解释:“她要嫁的人是顾明诚。我和她永远不可能。我只是必须要关照她。”
“我霍霆深的太太,只会是你。但眼下我不能让依然出事。”
他目光落在她湿润的脸颊上,心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软:
“所以悠然,人命关天,别再闹了,告诉我她在哪儿。别逼我。”
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方寸大乱,甚至不惜用了“逼”,宋悠然一颗心直坠谷底,生疼。
他的太太只能是她,只是因为宋依然要嫁给顾明诚,并不是因为爱她宋悠然。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上。
那上面突起的青筋告诉她,他用了多大的力,又压抑着怎么样的恐慌。
宋悠然抬眼,迟疑问道:
“就算她从头到尾骗你,就算她处心积虑要杀的人,是你的合法妻子,你也还是必须要关照她,是吗?”
霍霆深避开她视线,半响,艰涩道:
“如果你想说你被网暴,还有遇袭的事,这与她无关。从头到尾,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宋悠然怔了一瞬。
看着他不肯对视的眼眸,听着他将所有罪责扛下、一心维护宋依然的话,脑海中那根绷了很的弦,终于断了。
她霎时眼尾通红,怒极反笑。
笑自己这三年来的全心全意,笑自己竟然真的对他动了心。
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别人精心构造的陷阱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宋悠然望向他,眼底只剩冰冷的疏离,“我哪里敢怪霍总。”
手腕上的力道,不知何时,松了。
霍总,又是霍总,不是称呼他霆深或者老公。
听着就阴阳怪气。
霍霆深眉心微不可查的蹙起,莫名的烦闷堵在胸口。
他们明明是夫妻,有过无数个密不可分的夜晚。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竟变得这么生分了。
他强下压下这股不适,手伸出口袋,再拿出时,指尖夹着一张黑卡。
霍霆深拉起垂落的手,把卡片强硬塞到她掌心。
“卡里有五个亿。”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算是对你这几天遭受网暴、还有遇袭的补偿。”
补偿?
宋悠然看着那张黑卡,觉得无比可笑。
他把她骗得转转团,五亿就能买断她这三年来所有骄傲和自尊吗?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她只是死死攥紧了黑卡。
坚硬的卡角刺破了掌心,宋悠然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任由温热的血从指缝流出,一声不吭。
看着她默默流泪的样子,霍霆深心口堵得慌。
他下意识抬手,想为她擦掉眼泪。
可指尖快触碰到她肌肤时,又猛得僵住。
霍霆深别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不容置疑,
“悠然,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以后别再把账算在依然头上。她的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目光重新锁定她,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她在那里了吗?”
宋悠然抬起眼,漠然看向门口,缓缓摇头。
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霍霆深心头怒火。
他猛然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晚上她给我发了信息,说来你病房跟你道歉!”
他的怒意喷涌而出,连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结果呢?你不光把她赶了出去,还让她去死!宋悠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恶毒了?是不是你找人绑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