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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被囚深山野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车轮碾过碎石的钝响,沈持盈混沌的思绪终于渐次清明。

眼皮如坠了铅般沉重,始终不敢睁开。

粗麻绳勒得手腕脚踝生疼,她僵着身子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的陌生气息更让她心头发紧——

这狭窄的车厢里,分明还坐着另一个男子。

又过了半晌,马车似碾过崎岖山路,猛地颠簸了一下。

沈持盈一时不备,喉间溢出声轻细的惊呼:“啊…”

话音未落,发顶便传来一道清朗的低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沈持盈浑身一缩,像被烫到般绷紧脊背。

须臾,那道声音又压低了些,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婶母醒了?”

闻声,沈持盈呼吸骤然停滞,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竟是江夏王!?

三年前,他不是死在北镇抚司诏狱那场大火里了吗?

她攥紧掌心,小心翼翼掀开眼睫。

久未视物的双眸被车厢缝隙透进的微光刺得生疼,泪水不受控地溢出眼角。

江夏王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似要替她拭去泪痕。

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却突兀地顿住,指节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待沈持盈适应了昏暗光线,目光落在他手背上时,瞳孔急遽收缩。

深褐色的烧伤疤痕蜿蜒盘踞,从他手背蔓延到袖口深处。

皮肉翻卷的纹路狰狞可怖,像是在无声诉说着那场大火的惨烈。

“你…”沈持盈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迷蒙乌眸里满是恐慌与难以置信。

江夏王却只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片疤痕。

“婶母不必意外,我确实还活着。”他唇角勾起抹气定神闲的浅笑,眼底却挟着复杂的暗涌。

当初诏狱大火滔天,他被困在烈焰中时,本以为已是死路,直到锦衣卫里父亲安插的暗桩冒死将他救出,才捡回一条命。

可烈焰灼烧皮肉的剧痛里,他脑中反复浮现的,竟只有沈持盈的模样。

她那般愚昧无知,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里,如何能护得住自己?

尤其她骄奢跋扈,屡屡触怒帝王逆鳞,还有过谋逆的前科。

若有朝一日朱颜辞镜,渐失圣心,她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这些念头如附骨之疽。

即便他死里逃生后,也日夜啃噬着理智。

他想要她。

为此布了整整三年的局,哪怕知晓皇帝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也从未想过放弃。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她就在他身边,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沈持盈被他灼热又怪异的眼神盯得发怵。

手脚并用地往车厢角落缩,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才勉强寻得丝安全感。

这般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马车忽然猛地停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戛然而止。

沈持盈眸光骤然亮了亮,心头燃起丝希冀,莫不是桓靳的人来寻她?

可江夏王只是漫不经心地掀开车帘,扫了眼外头的景象,神色依旧镇定如常。

“到了。”他落下三个字,推开车门,不等沈持盈反应,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沈持盈浑身僵硬,只觉得别扭至极。

可手脚被缚,性命又捏在对方手里,她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

鼻尖萦绕的男性气息愈发清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夏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眉眼青涩的少年郡王。

他已至弱冠之年,身躯高大挺拔,抱着她这略微丰腴的身子,竟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这份认知让沈持盈愈发尴尬,连忙偏过头,将视线投向别处。

入目是依山傍水的景致:青松翠柏环绕着青石小径,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在草丛间,偶有飞鸟振翅掠过,鸣声清脆。

虽是仲夏时节,山间却透着沁人的凉意,丝毫不见燥热。

江夏王抱着她走进一座两进小院,院墙外爬满了枯藤,看着破败陈旧,内里却别有洞天。

屋内桌椅摆件皆是上等木料,茶具、摆件透着精致,虽不及皇宫王府的奢华,却也是富贵人家规制。

他将沈持盈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转身亲自为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

麻绳松开的瞬间,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沈持盈揉着发麻的手腕,声音细若蚊蚋:“这是什么地方?”

江夏王却静静看着她,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御座上,桓靳薄唇紧抿,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笼着化不开的阴鸷,周身散发出的沉郁戾气。

锦衣卫副使蒋斌跪在地上,额角满是冷汗,硬着头皮拱手回话。

“圣上,那贼人极为狡猾,沿途更换十余次车马,且每辆马车都一模一样,分别驶向不同方向。”

“臣等现已截获六辆,可车厢里…全是空的。”

“继续查!”桓靳眸光犀利如刀,眼角泛着猩红,“若皇后有半分差池,你,连同你锦衣卫上下,全族凌迟都不够抵罪!”

“臣明白!”蒋斌连连叩首,战战兢兢。

待他退下,桓靳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目光落在案上那摞关于西北民乱的奏折上时,他怒极反笑。

念及早逝的生母,念及多年的舅甥情分,他对齐家父子一再容忍,给了他们无数次改过的机会。

可他们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甚至敢动他的皇后。

既如此,便休怪他不念旧情。

一旁随侍的总管太监黎胜垂着头,心里满是忧虑。

自太子殿下开蒙以来,便从未哭过,可前几日却破天荒哭得撕心裂肺,闹着要母后。

还是圣上亲自哄了许久,才勉强让太子止住哭声。

如今只盼着能早日寻回皇后,否则,他真不敢想象,盛怒之下的圣上,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而此刻,京师九门虽已严密封锁,齐琰却已骑着匹汗血宝马,驶出了直隶地界,日夜不休疾驰。

马背上,齐琰那张略带凶相的面容铁青着,眼底布满血丝。

唯有握着缰绳的大手紧得发白,整个人像失了魂般。

此时此刻,齐琰心中只剩个念头——他定要在桓靳之前寻到沈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