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姜芷真正清醒过来。
身侧空荡荡,被褥间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气息。
衣裳倒是好端端的穿着的,但是领口之下又多了不少新的痕迹。
姜芷都差点被气笑了。
怎么从前不知道姜景瑞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呢?
芳云进来伺候梳洗,捧着的是套半旧的芽黄色衣裙。
是姜芷从前在侯府的旧衣。
她目光转向梳妆台,这才瞧见屋里竟然多了好些旧物,都是她惯用的东西。
“是世子爷从侯府取来的。”芳云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说了。
“他人呢?”姜芷问。
“在书房。”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我怎么都没听到动静。”
姜芷睡眠不算差,但她认床,按理说换了新地方,不该睡得那么沉。
“是……今早是世子爷亲自搬来的,他不让奴婢叫醒你。”芳云犹豫了下,还是直说了。
姜芷愣了愣。
习武的人手脚都轻,姜景瑞走路几乎没什么声音,难怪她一无所知。
堂堂世子爷,屈尊降贵亲自给她带东西,也难为他能放得下身段。
待到用早膳的时候,姜景瑞如期而至。
他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俊美的脸上神色如常。
看不出分毫昨天的失态狼狈。
“昨天休息得还好吗?”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身侧。
姜芷托着腮,拿漂亮的杏眼,自下向上打量他。
“倒不知哥哥竟然还能如此清闲,这时辰你居然不用去上值。”
姜景瑞夹起他惯吃的肉饼子,一口咬出一个圈儿。
“我先前巡查差事办得不错,圣上龙心大悦,特别允了我三日假。”
“那你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姜芷拖长了调子,“同僚的应酬往来、走亲访友。”
“好不容易有了休假,你不该在家陪陪父母长辈吗?”
姜景瑞瞥她一眼,夹了只红豆包,放在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都休假了,还能有什么事?”
“我现在不正陪着家人吗?没人比你更重要。”
姜景瑞不加掩饰的偏爱,确实取悦到姜芷了。
但是一直腻在一起是绝对不行的。
情分就那么多,相处时间短,偶尔拿乔那是调剂。
她要一直冷着脸,再热乎的心也会被冰到。
但要让姜芷付出实际的代价,她又决计不肯。
让姜景瑞沾了自己的身,可没那么容易再甩脱。
姜芷故意鼓着腮帮子,装作失策懊恼的样子。
“可我有铺子还需要打理,掌柜的该来给我汇报账目、货源情况。”
姜景瑞神色未变,“那就让掌柜的带了账册过来,你在这里看着便是。”
“接你来是让你舒心些,不必跟我客气。”
说的好听,什么保护舒心的,还不是为了方便他自己行不轨之事。
整个庄子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允许她见个外人,说的就像是多大恩典一样。
姜芷还是露出了甜甜的讨好的笑。
“那就多谢哥哥啦。”
姜景瑞看着她变来变去的面孔,这期间她的小脑瓜子里,指不定转了多少个计谋呢。
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嗯,吃饭。”
用完了朝食,姜芷言明了自己有事,姜景瑞也就没有在她这里多待,自己去了书房。
姜芷才不信他真能彻底甩手三日,想必堆积的公务文书,早就被送到了这里。
姜芷得了姜景瑞的准信,便让人去叫了西街药铺子的李娘子过来。
李娘子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妇人。
她的外祖父曾经做过御医,后来犯了事儿被抄家了,李娘子的母亲带着她被休弃归家。
彼时十七岁的李娘子便自梳为妇,自己开了家医馆,挑起了她外祖一脉的梁子。
可惜这些年来,李娘子医术打磨的不错,却不善经营。
她又心善,经常免人诊金,医馆一直入不敷出。
到五年前李娘子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姜芷接手了她的医馆,还继续聘请她当女医,允许她在医馆坐诊。
李娘子带着账册,以及几味刚研制的药食同源的新商品,拿给姜芷过目。
姜芷听后,觉得商品的成本和售价还算合理,便同意了。
正事儿说完了,芳云见李娘子要告退,连忙挽留。
“李娘子大老远的跑了一趟,不若给姑娘请个脉吧。”
“姑娘近来总是没什么精神。”
李娘子自无不可。
但姜芷却不愿意。
“有什么好瞧的,不过是近来事情多,难免忧思。”
李娘子见状,也不多劝,只是从先前带来的样品里挑挑拣拣,找出一只小瓷罐推到她面前。
“姑娘既不愿诊脉,便尝尝这个。”
“这是甘草蜜饯,用甘草、茯苓几味平和药材炮制的,能安神助眠。”
芳云在旁小声嘀咕,“不号脉就吃,万一不合姑娘体质,可怎么好?”
李娘子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我行医这么多年,还能拿错东西?”
“这蜜饯敢拿到铺里去卖,必然是人人都能吃的。”
“你若是不信,只管拿去给别的郎中验看,我绝无二话。”
芳云被说得讪讪的,姜芷抬手打断了两人。
“好了,李娘子一片心意,我知道了。”
“这蜜饯我会吃的。”
李娘子这才脸色缓和,又叮嘱几句少忧思,多安神养身的话,便告退离去。
芳云送完人回来,看着桌上那罐无人问津的蜜饯,偷偷地收走了一块。
……
一日无事,到了晚膳的时候,姜景瑞像鬼一样冒出来。
姜芷阴阳怪气地刺道,“我还当贵人早把我忘了,若是图眼不见心不烦,不如早早把我送去外头庄子上关着去。”
姜景瑞轻轻摸着她的发顶,露出个微笑来,“哪里有忘了你,还怕打扰你休养。”
早晨不欢而散之后,姜景瑞回去生了很久的闷气。
听到姜芷把自己关在净室泡了两个时辰,他也猜测这次是真惹恼她了。
来之前,姜景瑞甚至先给自己做了点思想工作。
想着枝枝若要尖锐的反感他、抵触他,他该怎么办?
可她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在撒娇。
姜景瑞顿时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姑娘有小脾气再正常不过了。
她若是不喜自己亲近,那就慢慢来吧。
姜景瑞的喜欢没那么肤浅,相比较枝枝的色相,他更喜欢她的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