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景瑞对她情绪的转变。
她就知道自己给了台阶,他一定会下的。
男人都是一个样儿。
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拒绝的不彻底,就会被当做欲拒还迎。
姜芷依旧没给他好脸,冷哼一声,“你这般担心,也没见你给我请个郎中看看。”
“倒不如我身边的婢女,还知道惦记我身子舒不舒服。”
姜景瑞语气温和,立即认错。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给你请郎中……”他顿了顿,改口,“请个女医来。”
姜芷却又别过脸去,“不要,我不想见外人。”
正话反话都她说了,摆明了使小性子。
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姜景瑞还是第一次见,不觉得讨厌,还挺新奇的。
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你从前,从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姜芷呛他,“从前哪儿敢?世子爷威风得很,高不可攀的。”
附送了一记眼刀给他。
没有任何威慑力,在她这张过分艳丽的脸上,更像是嗔怪。
魅骨天成,大抵也就如此了。
姜景瑞被这一眼勾的心痒难耐。
到底还记着早晨姜芷的厌烦,才努力压着杂念,没表露出来。
依旧笑着跟她说话,“那我现在就不再高攀了?”
“对,我不怕你了。”
姜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抬起了下巴。
姜景瑞心中一动。
从前她对他恭敬有加,那是敬重也是畏惧。
如今敢对他甩脸子、发脾气,也就是不把他当外人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亲近呢?
姜景瑞发现自己总能在这种不经意间的小细节里,感到愉悦。
他是真的喜欢姜芷这样鲜活的模样。
她一点都不柔顺,锋芒毕露,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但,在她内心深处,她正一点点地对他变得不一样。
这样让她爱上自己的过程,让姜景瑞非常享受。
两人和和气气的吃了顿饭,饭后他也不走,在外间拿了本书看。
姜芷则是惯例在梳妆台前,拿梳子慢慢地通发。
她的头发本就生得好,乌黑油亮,又长又软。
一梳到底,几乎不见断发。
姜景瑞一不留神就被她给带偏了目光,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透过镜子,姜芷发现了他的窥视,当即放下梳子。
“我困了,要歇息。”
说完便起身往里间走。
走了两步,她陡然回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跟进来的姜景瑞。
“你跟着做什么?”
姜景瑞一脸无辜,“这是我的卧房。”
“那我去客院睡!”
姜景瑞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低。
“我跟赵予谦不一样,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我只是想跟你靠近一些。”
姜芷表情松动了几分。
姜景瑞看在眼里。
比起直来直往的表明心意,他的枝枝更适合温水煮青蛙式的改变。
他再接再厉道,“明日我便要当值,天不亮就得跑一个半时辰的马,赶最早开城门的时候进城里。”
“夜里不在你身边,会总惦记着你,睡得不安稳。”
他说的实在可怜。
姜芷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那你睡外面,不许挤着我。”
姜景瑞立即保证道,“好,都依你。”
两人就寝,姜芷一躺下,便翻身朝着里面,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一开始姜景瑞果然信守诺言,并无逾越。
姜芷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困意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火热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上来,圈住她的腰。
姜芷立即被吓清醒了,浑身紧绷着。
直到确定他并没有其它动作,才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的手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
姜景瑞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将手臂往上挪了挪,改圈着她的肩膀了。
姜芷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作罢。
她实在困了,迷迷糊糊的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姜芷无所谓,按照自己的喜好按部就班的洗漱用饭。
饭后她一边品着茶,唤来了芳云。
“这几日,哥哥怎么安顿赵予谦的?”
“他应该还活着的吧?”
照着姜景瑞的性子,人到他手上,肯定不会落好。
指不定怎么折磨人呢。
芳云却说,“世子爷把人关着了。”
“只是关着?”姜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好心?
可不像姜景瑞。
芳云抿了抿唇,这才说,“也没让人给食水。”
“三日了,什么都没给?”姜芷失声问。
“是的。”
姜芷无语,“这不还是上手段了吗?”
姜景瑞也够黑的。
一般惩罚,断了膳食就差不多了。
这连水都不给,三天下来怕不是真要出人命。
“他关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姜芷吩咐。
赵予谦要是现在死了,这笔账一定会算在她头上。
姜景瑞不怕报复,她怕。
应国公府这尊大佛,攀不上就罢了,起码不能变成敌人。
况且,活着的赵予谦,才能成为她的好棋子。
芳云的本事,姜芷非常相信。
作为她的婢女,不可能什么都不打探。
姜芷跟芳云出门,一路上庄子的仆人对她们二人都客客气气的,无人敢质疑半句。
到了地方,姜芷松口气。
关押赵予谦的位置,在庭院的瀑布下头。
赵予谦像条野狗,凄惨地蜷缩在半人高的铁笼子里。
侮辱人倒是其次,那笼子小得,转身都困难。
好在是背阴的地方,加上临近瀑布,铁栏杆上会凝结水汽。
还不至于彻底断水三日。
当然也不会多好就是了。
国公府的三公子,这次苦头可是吃足了。
姜芷欣赏了半天施暴者的惨状,这才管理了一下表情,留芳云在原地,自己装作焦急的小跑了出去。
赵予谦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
但听到了脚步声,还是下意识眯着眼看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如同翩然彩蝶般落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是他心心念念,也是让他痛彻心扉的人儿。
“枝……枝……?”
他的喉咙像是吞了炭火般火辣辣的剧痛,一开口干涸的嘴唇又崩裂出了条口子,却连鲜血都流得很少。
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最后的最后,他有话想要对姜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