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瑞进主屋的时候,姜芷正被芳云催着吃燕窝。
“我不喜欢这个黏糊糊的口感嘛!”
姜芷跟个小孩儿一样,十分抗拒。
芳云端着碗不肯退让,“姑娘,这是养身子的,您不吃这个,总不会想吃苦苦的补药吧?”
“我也不吃!”姜芷鼓着腮帮子,“我身体好着,为什么要吃这些?”
芳云劝不动,正为难着,姜景瑞迈步进来,“把燕窝给我吧。”
芳云如蒙大赦,连忙将瓷盏递过去。
姜芷身边的人,换成了姜景瑞。
姜景瑞捏着调羹,搅动着碗里的燕窝,把它吹凉。
甜品小盏在他的大手里,像个小玩具。
姜芷拖着腮,看着他。
“好了,可以吃了。”姜景瑞把小盏往前送。
“我不吃。”
姜芷樱桃红的唇,微微向上挑着。
“除非你喂我。”
姜景瑞低笑一声,“好,喂你。”
堂堂世子爷,从来只有被伺候的份儿,哪里照料过人。
但有心之人不用教,对着姜芷,他有的是耐心。
一勺一勺,喂得极稳。
喂完燕窝,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今日去见赵予谦了。”
姜芷坦然点头,“是。”
没什么好遮掩的。
这庄子上发生的事儿,有什么是姜景瑞不知道的?
姜景瑞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看他,同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免得这登徒子再对你言行无状。”
姜芷轻挑眉角,“你陪我去?”
“不可以吗?”姜景瑞反问。
“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是我在就不能说的话吗?”
姜景瑞对她伸出手,半是强迫的,将她牵起身。
“一起去见见他吧,有些话,我们总得当面说开。”
姜芷沉吟不语,却也没有拒绝这场别有用心的邀约。
她偷看了姜景瑞一眼。
嗯,醋意都快冲天上去了,她似乎也拒绝不了。
一路到了瀑布附近。
这次有姜景瑞带路,姜芷是从瀑布后的假山上过来的。
从高处看,风景十分怡人。
将下头的铁笼子,也尽数收入视线。
最妙的是,笼中人几乎发现不了在高处的他们。
姜芷侧目,“哥哥这几日没少来看?”
姜景瑞笑笑,“对待仇人,多谨慎些没坏处。”
对赵予谦仇人的定位,十分的微妙。
姜芷也附和着回了个笑容,并未多说什么。
在高处欣赏够了笼子,两人顺着假山的阶梯下去。
一直绕到瀑布前,赵予谦才察觉到有人过来。
在他向着声音方向抬起头时,姜芷也恰好停下脚步。
并借势挣脱了姜景瑞牵着的手。
姜景瑞回头,面上还保持着笑容。
可心底早就被嫉妒的怒火灼得剧痛。
无论是为了避嫌,还是怕赵予谦吃味,姜芷撇清的动作,都狠狠地刺痛他了!
但是在赵予谦的面前,姜景瑞一点儿都没表露出来。
被甩开的手,十分自然地抚上了姜芷的鬓发,将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温柔地别在了耳后。
“枝枝真乖,是得站远些,笼子脏。”
轻飘飘的,就带过了姜芷给他的难堪。
姜芷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姜景瑞专门背过身站在她面前,隔绝了赵予谦向她投过来的视线。
连她被多看一眼都不许。
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人啊?
姜芷拂开了姜景瑞的手,又一次拒绝了他。
“哥哥,别这样。”
“不合礼数。”
在两人独处时,姜芷从不会拒绝他这种不??狎亵的碰触。
但是在赵予谦面前,她突然开始克制守礼了。
守的哪门子的礼?
姜景瑞的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俊美的面容宛如玉面罗刹。
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冽的杀意。
姜芷一点不怕。
依旧带着兴味地看着他,就跟打量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
姜景瑞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反应过来,她就是故意的!
不是担心赵予谦误会嫉妒,而是故意让他吃醋!
被小丫头这么戏弄,明明姜景瑞该生气的。
但他硬是气不起来。
在赵予谦跟他之间,她更关注的人,是他。
只这一点,就让姜景瑞濒临爆发的怒气,如同雪遇阳春般瞬间化开。
“你啊你。”
“小时候那么粘我,越大了还不可爱了。”
姜芷顺着他的话,“对啊,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
两人的互动,看得后方的赵予谦咬紧了后槽牙。
“姜世子……”赵予谦喉咙沙哑刺痛,顽强地发出声音。
他的视角下,姜景瑞高大的身形,将姜芷完完全全地笼罩住,半分都看不到。
赵予谦还道是姜芷受了胁迫。
猜测姜景瑞肯定因为她先前看望自己,在发作。
姜景瑞平静地转头,漫不经心地对赵予谦道,“枝枝担心你,我带她来看看。”
“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好似忘记交代下人给你食水了。”
“怪我。”
“可谁让枝枝总是梦魇,一哭一整宿,我太担心她了。”
姜芷拿眼睛看他。
这人终于有点从前他们一唱一和敲人竹杠时候的默契了。
早该这样子一致对外才好嘛。
姜景瑞在捞国公府的好处呢,把她说的越可怜越好。
赵予谦果然露出了心痛至极的眼神。
姜芷抬眸与他视线碰到,便烫着似得飞速避开。
甚至于动作大了些,她侧过头,只给了一个凄楚的背影。
“罢了。”姜景瑞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来人!给三公子送水饭。”
“枝枝还是心善,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管着旁人。”
铁笼外,被放上了两只碗,一只装了清水,另一碗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看似大方开恩。
可这给饭的架势,实在不像是给人吃的。
姜景瑞嘴角已经预备起奚落的笑容了。
就等着赵予谦脸色骤变,对他破口大骂。
可赵予谦盯着面前的两只碗,将手伸出铁笼,拿起了一只馒头,放在唇边,小口地咬下去,慢慢地咀嚼了起来。
姜景瑞非常意外。
贵公子自有傲气,侮辱性的施舍,往往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别说是向来讲究礼仪脸面的人家了,就是富贵人家养狗都不这么喂。
可赵予谦表现得很是平静。
嗟来之食也吃得下去,从容得一点不觉得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