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坦然伸出手腕。
“随你寻郎中来查验,看是不是足月份的。”
宋煜朗在时,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被染指。
赵予谦得手,都是在真假千金风波之后,姜芷落了下来,无人庇护的情况。
可以说是宋煜朗故意将姜芷推进了困顿之地,就是让她忍受轻贱踩踏,好磨磨她性子的。
姜芷突然自甘堕落的与赵予谦勾结,有了首尾,已经超出了宋煜朗的预估。
若姜芷在此之前就怀了他的孩子……
宋煜朗完全无法接受!
“曹公公!”
他大声唤来了自己的内侍。
曹公公精通医术,宋煜朗被暗害后,身边便有了他。
“给姜芷看看月份。”
曹公公一时没明白看什么月份。
直到搭在姜芷腕间,摸到脉如滚珠,他呀的一声道:“是滑脉!”
仔细确认了一番,脉搏往来流利,圆滑有力,确实是有孕之脉。
“多大月份了?”宋煜朗追问。
“约莫……两月有余……”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后,曹公公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往后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宋煜朗身形一晃。
吓得曹公公连忙来扶。
姜芷收回了手腕,讥讽道,“二殿下,现在还要杀了我这个不洁的下贱女人吗?”
宋煜朗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姜芷扯了扯嘴角,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猜到了他卑劣的假设,帮他说了出来。
“你当然可以不认,也有可能是两个月前我与旁人有染呢?”
“毕竟我可是什么男人都看得上眼。”
她敢理直气壮地提出来,自然是有十足的信心。
宋煜朗也不得不承认,姜芷她虽然势利贪婪,但她眼光奇高。
她一直把自己的美貌当资本,怎么可能轻易贱卖。
而且宋煜朗又不是死的,之前将她置于庇护之下,也同样是监控。
她还没有本事在他身边的时候游移。
只要事发在他离开两月之前,孩子就一定是他的!
宋煜朗摇摇欲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他?
“说这个有意义吗?”姜芷的声音死寂,没有一丝生机,嘲弄道,“我没有向您求救过吗?”
“二殿下虽远在黄河边上,应当也没少收到妾身的信吧?”
“妾身在侯府处境艰难,姜玉珠几度陷害,甚至往我房里放乞丐,殿下也有所耳闻吧。”
“可您管过我吗?”
之前被辱骂、遭到暴力对待时,姜芷都忍着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一颗颗地都砸在了宋煜朗的心头上。
“您非但不管妾身,还限制着我哥哥,不让他插手京中。”
“只有赵予谦愿意对我伸出援手,即便他是别有所图……”
“可怜妾身,竟然还抱着守着您血脉的可笑心思,痴痴地等着您。”
宋煜朗一扫先前的咄咄逼人,反而被她的话,说的承受不住般连连后退。
姜芷用锥心之语,玩了一手混淆视听。
她确实求助了。
宋煜朗未回应也是实情。
但有她后嗣又是另一回事,这个筹码是可以颠覆她地位的,根本不能与所谓求助混为一谈。
但宋煜朗正沉浸在亲手毁掉姜芷跟自己孩子的痛苦里,并没能有效地察觉到这点。
姜芷笑得惨淡,用力地擦去了泪水,手放在了小腹上。
“我会落掉这个孩子,二殿下就当没有过我这个人……”
“我不许!!”宋煜朗声调陡然拔高。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战栗。
姜芷怀着的,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
抛却血脉延续的作用,姜芷与这个孩子,对他而言还有巨大的政治意义。
宋煜朗子嗣艰难是他致命的弱点。
姜芷与孩子的存在,能帮他破掉这条劣势。
于他不再是个玩物,而变得不可替代。
怎么可能允许她落胎?
可是……留下?
赵予谦侵占她的风波,即将要闹大到明面上去。
因此名誉扫地的人,也有姜芷。
偏偏宋煜朗还是推波助澜者之一。
多讽刺啊!!
他亲手把自己推上了两难的绝路!
宋煜朗痛苦地捂着头。
铺天盖地的悔意瞬间吞噬了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姜芷看着他痛苦,好悬才没笑出声。
她现在得饰演一个两败俱伤的残破女子,笑容可以是反击的武器,却不能是情绪表露。
她必须得让宋煜朗认为她也身处痛苦下。
姜芷麻木的将脸埋进掌心,晶莹的水珠从指尖滑落。
“殿下您好残忍,我如何在脏了身子之后,再生下这个孩子?”
“殿下饶了我吧,妾身不会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了!妾身也不会再与赵公子有任何联系,待落了孩子之后,妾身会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她哀求的神态,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乖顺的时候。
可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宋煜朗额头的血管突突的跳。
“我说了,这个孩子不许落掉!”
“姜芷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该知道擅自伤害我的血脉,会有什么下场!”
换了从前,姜芷会被这样的威胁吓到。
宋煜朗确实有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能力。
但是现在,她拿着有孕这张免死金牌,不怕他。
“那殿下杀了我吧。”
姜芷的情绪重归于寂静,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得到她呢?
宋煜朗语塞。
姜芷不再是他掌心乖顺的女人,他若继续以从前掌控的姿态对她。
她就会带着他唯一孩子寻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终于有了手足无措的恐慌感。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姜芷死寂的眼眸垂了下去,像是倦极。
“殿下,哥哥应该把客房收拾好了,恕我不再相送了。”
这样僵硬地岔开话题,也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台阶。
“好,枝枝你回去吧,先不要想太多……”
姜芷敷衍地行了礼,转身离去。
面对她的背影,宋煜朗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那样决绝充满恨意的态度,他一度以为她想要逼迫自己道歉认错才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