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老太君与赵二爷,姜景瑞就带着姜玉珠回来了。
差不多前后脚的,恒王府的管事也到了,手里捧着明黄封皮的文书。
卫老夫人与侯爷,早就得了风声,继续在前厅恭恭敬敬的待客。
“老夫人,侯爷,奴才奉二殿下之命,特来求府中四姑娘姜玉珠入恒王府,封为侍妾。这里是殿下备下聘礼,请两位贵人过目。”
说是纳妾,其实文书、聘礼都直接带了来,摆明了只等府中一句准话。
垂头丧气的姜玉珠这时候才像是惊醒过来,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大喊。
“我不嫁!我不做妾!”
“我要嫁的是三表哥,是赵予谦!”
“放肆!”
姜景瑞冷冷瞥了她一眼,“二殿下与家中长辈商议婚事,岂有你否决的余地?”
姜玉珠瞬间噤声,抖得的不像话。
明明恐惧到极点,到底是记得这是影响她一辈子的大事,依旧结结巴巴的反抗,“我不……”
“想清楚了再说!”姜景瑞打断她。
威胁意味十足。
卫老夫人转动着佛珠,“玉珠,殿下肯纳你入府,已是你天大的造化。”
姜玉珠脸色惨白如纸。
她很清楚自己得罪了姜景瑞。
带外人闯他私宅、构陷亲兄、败坏侯府门楣,桩桩件件的,姜景瑞不会轻饶了她的。
先头姜景瑞亲自去应国公府接她,就讲明白了。
留在家里,按家法,她是送去家庙终身礼佛。
给宋煜朗做妾,几乎是她当下最后的机会了。
姜玉珠回来前,还有过一丝幻想,以为母亲能再护她一次。
可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温翠露面。
卫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笑着对着管事说,“殿下抬爱,是玉珠的福气。既殿下心意已定,侯府自然应允。”
姜玉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留在府里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祸患。
如今能借着二皇子的手彻底甩出去,再好不过,哪里会有半分阻拦。
“母亲!”姜致尚面露难色,“玉珠毕竟是咱们侯府的嫡女,入府只做个侍妾,未免太委屈了,是不是再……”
“再什么?”卫老夫人冷冷横了他一眼。
她自己做下的混账事,败坏侯府名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委屈?
姜致尚没本事管好你的女儿,管好后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姜致尚一口气才提起来,立即就被卫老夫人瞪得泄了个干净。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懦弱地坐了回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老夫人拍了板,侯爷没反对,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管事当即“请”姜玉珠按了手印。
收了文书,躬身又道,“老夫人放心,殿下吩咐了,府中院子早已收拾妥当,今夜便派小轿来接四姑娘入府。”
卫老夫人笑着应了,又吩咐人给管事赏钱。
这事便算彻底落定。
一直到管事离开了,姜芷才从游廊的阴影里现身。
面露不解。
姜玉珠木然地被婆子带下去收拾行李,温翠只在自己个儿院子打打砸砸。
预想中能为姜玉珠撑腰的幕后之人,可能扭转局面的后手,全都没有出现。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过分。
姜芷不由得有些失望。
“还没放下心来?”
姜景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就是个拎不清的蠢货,许是从哪儿得知了消息,误打误撞让她碰着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姜芷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她太清楚姜玉珠的斤两了。
姜玉珠一个从未出过远门,连侯府规矩都没学全的姑娘,如何能精准找到姜景瑞的私人庄子,还提前摸清赵予谦的关押地?
甚至姜芷至今不知道,姜玉珠是如何说动二皇子亲自出面。
“我会再留意着她,哥哥先不要插手了。”姜芷抬步便走。
姜芷带着人,去了姜玉珠的秋水苑,却并未直接见她。
而是派人把翠微传了出来。
翠微是姜玉珠的贴身大丫鬟,头脑都十分厉害,是温翠专门怕女儿受委屈拨过来的。
反过来说,聪明人都会懂得趋利避害。
如今姜玉珠失势,要被连夜送进王府做妾,温翠也被压着动弹不得,她未必还有那么多护主的心思。
被带到姜芷面前时,就不大好了,谄媚的笑着。
“五、五姑娘您要问什么,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果然是一点脊梁骨都没有。
“那你说说吧。”姜芷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翠微眼珠子乱转,试探地开口,“是不是,四姑娘近日来的异常?”
姜芷眼中精光一闪,心道果然不是只有自己察觉到了姜玉珠的反常。
但她并未接话。
有时候沉默远比质问更有力量。
翠微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冷汗。
结结巴巴的把自己觉得有用的信息,一股脑的都倒出来了。
于是姜芷就知道了姜玉珠很多胡话。
一会儿说自己本该嫁给三表哥,做赵予谦的正妻。
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地骂姜芷,说她根本谁都不爱谁也不会嫁,怎么好端端的会怀上个孩子……
姜芷听得心中一跳,强作镇定。
“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翠微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还说您根本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等利用完了,就会把孩子落掉,去攀更高的枝头……”
“奴婢听着害怕,也不知道四姑娘是怎么了,从前她从不说这些的,就跟中了邪一样,疯疯癫癫的。”
姜芷面上不显,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孩子是她用来破局的筹码。
毕竟这个孩子用了特殊的药,提前了胎龄,注定是生不下来的。
月份大了落胎太危险,她可能等敲定事态,就立即把孩子落掉。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这孩子压根就不会走到大众的视野里。
姜芷打发了翠微,起身便往姜玉珠的院子去。
本来半分猜测,如今有了三分,她还真得亲自见见姜玉珠了。
秋水苑里冷清的像是前个月的落霞苑。
屋里的姜玉珠并不像翠微口中的癫狂模样,相反她现在平静,像是认了命。
见到姜芷,眼里也没什么波澜,“你来看我的笑话?”
姜芷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姜玉珠,你回来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