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叶满才叹气，“我记得你给六公主做过伴读？”
“你到底是怎么忍受的了她啊？”
六公主昭华，是当今中宫所出的公主，与唯一没成年的四皇子是同母的姐弟。
仗着出身好，昭华性格相当跋扈。
给她做过伴读的贵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公主金贵，能够侍候她是我的荣幸。”
姜芷垂了眼，并不想多说。
叶满庆幸，“幸好她今天不来，我专门跑出来躲她的。”
两女亲亲热热的回去宴会，姜芷刚踏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叶满小小的捏了姜芷一把，示意她看门口。
只见一名宫装的嬷嬷，像竹竿子似的立在那里，是昭华的嬷嬷。
叶满神色凝重地跟姜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进到宴会里，果然看到主座上原本属于姜致尚的位置换了人。
六公主昭华一身张扬的紫红色的宫装，端坐在上首，身后内侍、宫女一字排开，在场排场最大的就数她了。
这场面，不像是来贺喜的。
倒像是砸场子的。
上头的沈老太君神情已经有些不太好了。
姜芷松开了叶满，连忙上前，屈膝行了大礼。
“臣女姜芷，见过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昭华公主上下的打量着她，在她跟自己颜色相近的衣服上打转。
“哟，一年没见，倒是让你真攀上高枝儿了。我该不该对你说道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话出来，不仅姜致尚面露尴尬，沈老太君也微沉了脸色。
给公主做伴读，并不是给她当下人了。
但是昭华这话里的讥讽之意，充满了厌弃，显然两人从前那一段并不算好。
“公主殿下……”叶满刚要开口，就被姜芷按住了。
姜芷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神情也依旧温顺，“殿下谬赞了，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是臣女的福分，学到了不少规矩礼数，才能有如今的体面。”
她把所有的话都接了下来。
还把如今的风光，归于昭华身边时候的学习，抬高了那段相处。
昭华冷冷地扫她一眼，倒也没再揪着旧事重提。
“本宫今日是代皇后娘娘，祝贺国公府新得贵女，不必拘礼，各自去忙吧。”
中宫事忙，哪有空管谁家收养个义女，但昭华就这么说了，总不可能真跑去找皇后求证。
只能把昭华这尊大佛供着。
宴会到现在已经算是非常高规格了，嫡公主亲临啊。
别管是不是别有用心，这面子是给的足足的了。
像是大皇子、三皇子，府上来个管事，就算是给面子了。
叶满也是本来就跟姜芷相熟，才代表长公主府的。
就在这时，府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二皇子恒王居然也亲临了。
沈老太君跟老应国公对视一眼，难掩复杂之色，连着赵世子、二爷赵晋，全家一起去府门口迎接。
宋煜朗今日穿着藏青色的蟒袍，身后跟着姜玉珠。
他礼貌地向老应国公夫妻道，“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老应国公快步上前，亲自虚扶了宋煜朗一把。
“殿下不可多礼，快请进，请上座！”
沈老太君眉眼间也满是慈爱，口中连连道，“殿下日理万机，还记挂着府中这点小事，真是有心了。”
府中上下皆是恭敬有加。
应国公府对宋煜朗的看重，可不仅仅只是外孙那般简单。
他同时也是要效忠的君。
宋煜朗从容地受了这份礼遇，目光淡淡扫过席间，落了姜芷一眼便迅速移开。
他笑着应付，让应国公府众人不要太客气。
待进到了厅堂，瞧见了韶华，宋煜朗又笑了。
“六妹妹来赴宴，怎么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韶华瞧着他，冷淡道，“二哥哥贵人事忙，谁知道还会凑一个小小义女的热闹。”
宋煜朗神色不改，“姜芷既是国公府新认的义女，便是我的表妹，这般喜事，我自然要来。”
“另外，这是玉珠，也是枝枝表妹的姐姐。”
韶华一点面子都不给。
“什么枝枝妹妹姐姐的，都不认得。”
叶满悄悄拉了拉姜芷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姜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宋煜朗见韶华这样儿，也不愿与她多说。
谁也不爱热脸贴人冷屁股，宋煜朗身为二皇子，是先后所出，也并不比韶华低什么。
在自己亲外祖家，没的道理还要捧着韶华。
韶华到底是来做客的，臭着脸却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个儿安静坐那儿。
她不生事，宴席间推杯换盏，还算是景象和乐。
只是宋煜朗话题总是有意无意的拉到了姜家姑娘身上。
明着好似在说姜玉珠，但实际上，在场的几人谁不是门儿清。
说的其实是姜芷呢。
赵予谦那一遭，闹得实在难看。
这不仅是赵予谦失德，更是连带着把国公府的体面也一并拖下了水。
还是在宋煜朗的面前，实在是叫人难堪。
应国公府决意收养姜芷，不仅仅是要断了赵予谦的念想，也是为了有资格插手姜芷的婚事。
毕竟姜芷横在中间，跟了谁都不合适的。
未免兄弟阋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她谁都不嫁。
索性让姜芷彻底从这团乱麻里抽身出去，与赵予谦、宋煜朗都不再有牵扯。
这才是国公府如今最想要的体面。
而宋煜朗的意思，却又恰好相反。
他要的，偏偏是把姜芷留下来。
哪怕不是正妃，哪怕只是侧妃，也得先把人笼住。
这点上，双方还未达成共识，只是事情落定前，彼此还在试探拉扯着。
姜芷神色自如，像是完全不在意置身漩涡之中。
皇子公主肯来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自然不会有耐心一直作陪到席面结束。
宋煜朗小坐了一刻钟，便与老应国公一同起身，去了书房。
留下了的姜玉珠板着一张臭脸，靠近了姜芷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姜芷转头向沈老太君投去了征求的目光。
沈老太君顿了顿，换了张关切的脸，“芷丫头，姜四娘子若是有不适，你就带她下去休息吧。”
算是帮姜玉珠圆了话。
姜芷点点头，随着姜玉珠离席。
结果从宴厅后侧出去，还没转过偏院，便见宋煜朗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