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回头,姜玉珠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中不由得失笑。
从前都是她被别人小瞧,没想到还有一天,她会因为小瞧别人而翻了车。
姜玉珠到底还是长进了。
宋煜朗褪去了谦和的伪装,开门见山地说,“今日国公府这般阵势,你该明白他们的心思。”
显然已经从姜芷有孕的震荡里恢复了过来。
先前失态,实在是他即将拥有后嗣这个政治筹码太重了,才让他过分失态。
如今冷淡,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压迫,才是真正的他。
姜芷垂眸,“臣女愚钝,不懂殿下所言。”
她照例先装傻,退了一步。
“不懂?”宋煜朗上前一步。
“应国公府本该全力辅佐于我,可自从出了赵予谦的那事,他们便处处忌惮防备,真真是当了我作外人!”
应国公府担心的是他与赵予谦两兄弟抢一个女人,闹到兄弟阋墙太难看。
可姜芷并不准备向宋煜朗解释这点。
误会着才好,不然哪有姜芷两头占便宜的好事?
姜芷低声道,“国公府为我寻上一门好亲事,从今之后,我定然会安稳度日,再不牵涉到殿下与赵三公子之间。”
“也不会再坏了殿下与国公府的亲缘关系。”
宋煜朗呵的轻笑一声。
“你想嫁人?”
他语带嘲讽。
“姜芷你是甘于安稳的人吗?”
“你若是安稳的人,又岂会费尽心思的怀上我的孩子?”
姜芷别过脸去,“殿下说笑了,这是玉珠姐姐与您的孩子。”
宋煜朗简直气笑了。
“我从来都听说孩子不是爹亲生的,头一会儿见到孩子还没落地,不是娘亲生的。”
“姜芷,你可真是够狠的心。连腹中骨头都能舍弃。”
姜芷终于肯抬了眼看他。
眼底早就溢满了泪水,“那殿下要我说什么呢?承认我就是个趋炎附势,攀附富贵的下贱女子吗?”
“如果这就是殿下的希望,好,我承认了!”
宋煜朗皱眉,“我已经许你了侧妃之位,还允诺你与周氏一同进门,你到底还在不甘什么?”
姜芷用力擦了眼角,将泪意憋了回去。
“国公府既已认下我,便不会任由我再卷入皇子府邸的纷争。”
“殿下与其盯着我,不如安心筹备大婚,稳固与吏部尚书的情谊,这才是重中之重。”
“既然玉珠姐姐身体已并无大恙,我便先回去了,祖母想来在宴会上还在担心我。”
姜芷屈膝行了礼,转身就要离去。
“外祖父那边,我会同他说。”宋煜朗突然沉声道。
“但是姜芷,你给我记住,你的归宿只能是恒王府。”
“至于赵予谦,我不管他是不是与你犯过错,但你最好跟他划清界限,若是再闹出了风波,可就不好看了。”
姜芷扯了扯嘴角。
她并未如以往那般,宋煜朗说什么是什么,直接认下。
她迎着男人的目光,“殿下今日可见到赵三公子?”
宋煜朗一顿。
姜芷继续道,“国公府就怕今日他与我同处一个屋檐下会有尴尬,专程没让他出席。”
“这样都不能让二殿下满意吗?”
宋煜朗语塞。
姜芷重新垂下眼。
“我如今处境无忧,沈老太君待我亲厚,自然会与赵三公子保持距离。”
好像谁不会旧事重提似的。
姜芷便是故意提醒他,自己会沦落到与赵予谦发生意外,全赖宋煜朗的刻意打压放纵。
说罢,她再没半分逗留,径直离开。
这场私底下的拉扯,她头一次硬气地顶撞了宋煜朗,想来高傲的二殿下回去之后又会好一阵难以释怀吧。
让男人误以为自己失控,是姜芷的拿手好戏了。
对赵予谦好用,对宋煜朗同样好用。
从前是无人给她兜底,姜芷从不敢忤逆男人。
如今背后有着国公府,还有姜景瑞,姜芷可以试着把不听话的坏男人,好好地训一训。
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低声下气的狗。
回到了前厅,姜芷平静地迎着沈老太君的审视,最后还是沈老太君主动移开了目光。
国公府又不是侯府,这府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沈老太君都心知肚明。
宋煜朗纠缠,算是国公府意料之内的事情。
现在关键在于姜芷。
她若有心搅弄是非,这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国公府不是做慈善的。
她是侯府的养女,赵予谦犯下大错,若真想打发她,一笔嫁妆嫁得远远的便是。
凭什么要为她开祠堂、让她入族谱?为的还不就是名正言顺地拿捏她。
刚才既然已经知道姜芷与宋煜朗碰面了,沈老太君却并未发作,也就是姜芷的作为是挑不出错的。
姜芷心中当即有底了。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告辞。
宋煜朗早就走了,如叶满这些贵重宾客们也陆续登车离开。
反倒是昭华公主坐着一盏盏的喝茶不见动。
沈老太君摸不准这位贵人的态度,也只能陪着坐着,说着客套话。
昭华全程冷着脸,敷衍意味十足。
她素来有跋扈高傲的名声,应国公府也没法子,最后还是让姜芷过来应付。
姜芷来换了沈老太君,昭华面上还是无甚波澜,但眼神已经软化了。
沈老太君看在眼里,当即吩咐人退下去,把空间专门留给了两人。
门一合上,昭华也不再继续紧绷着脸,脸上那层跋扈的面具迅速地卸了。
她盯着姜芷,嘴角动了动。
想立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姜芷先开了口。
“殿下今日肯来,臣女很意外。”
“本宫不是来给你捧场的。”昭华硬邦邦地顶了一句。
韶华眼睛看着别处,跟自己较劲似的。
姜芷也不催也不急,安静的守着。
不消片刻,果然还是韶华沉不住气。
唰的扭头过来,质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应该是很想表现得声色俱厉,可惜话一出口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委屈。
“洲山之后,我明明可以帮你。”
“可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连句话都没给我留!”
姜芷委婉地提醒,“殿下,洲山那次至今,已有一年了。”
昭华更怒了,“一年了你都没来找我!”
“你宁可去给二哥名不正言不顺的糟蹋,都不愿意求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