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修瑾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傅寒峥猛地将手机掼在桌上,屏幕碎裂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极了他此刻混乱又烦躁的心境。
傅寒峥死死盯着桌上碎裂的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修瑾那亲昵又护短的口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桑迎什么时候和沈修瑾有了这么亲近的关系?
他们认识多久了?
这些事,他这个丈夫竟然一无所知。
更让他心头冒火的是,沈修瑾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反驳不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腔里的火气和憋屈无处发泄,目光落在窗外,却莫名浮现出桑迎低头画设计稿的样子,指尖的铅笔沙沙作响,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属于她的,鲜活的模样。
傅寒峥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奇怪的东西踢出脑海,起身走出了书房。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属于桑迎的那些素色抱枕、挂在衣柜门边的丝巾,都被一股脑堆在门口的箱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季菀沂偏爱的亮色调摆件。
看着那些熟悉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傅寒峥胸口的烦躁非但没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心思多待,转身就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迎面过来的周姨叫住。
周姨手里端着个托盘,脚步顿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斟酌着开口:“先生。”
傅寒峥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眉眼间还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我们刚才收拾主卧的时候,”周姨硬着头皮跟上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太床头柜里有一叠资料,用丝带捆着的,看着挺整齐。季小姐瞧见了,说看着喜欢,就……就留下了。”
季菀沂拿了桑迎的东西,不管贵重与否,这件事都一定要让傅寒峥知道的。
免得日后桑迎计较起来,她们不好交代。
傅寒峥正被沈修瑾那番话搅得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小师妹”“傅太太”这些字眼,闻言只是脚步微顿,眉宇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一叠资料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要是喜欢,留下就留下了吧。”
傅寒峥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径直抬脚下楼。
而另一边,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病房里。
桑迎正坐在床边看参赛资料,电脑是温盈苒抽空找人给她送来的,里面有好多资料都是沈修瑾发过来的。
她现在像极了马上要参加高考的高中生,开始恶补当下的最新知识。
电脑的光线折射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擦了擦手接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
是傅老爷子。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喂,爷爷。”
桑迎的声音放轻了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的傅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迎迎啊,热搜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吧?”
桑迎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混小子做事就是没分寸!”傅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已经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压下去。只是你也知道,现在傅氏正处在关键期,外面盯着的人多,这时候要是贸然澄清,说季菀沂不是傅家的人,反倒会闹出不少风波来。”
傅老爷子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桑迎的回复。
桑迎勾了勾嘴角,顺着老爷子的话说道:“是,爷爷您说得对。”
她听出来了。
老爷子打电话来,不是来关心她的,而是想说服她不要拆穿季菀沂的身份的。
傅老爷子听她这么说,语气软了下来:“迎迎啊,爷爷知道你委屈,可你看在傅家的份上,先忍一忍,别去跟外人解释,也别跟寒峥置气。等过了这阵子,爷爷一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好不好?”
桑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傅老爷子这番话,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一点点消散殆尽。
寿宴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她就该明白,傅老爷子对她的好,从来都带着前提,前提是她能顾全傅家的脸面,能做个安分守己、不吵不闹的傅太太。
老爷子从来都知道她的委屈,却觉得她的委屈无关紧要。
桑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火辣辣地疼。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傅老爷子都忍不住追问了一声“迎迎?你在听吗?”,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爷爷,”她轻轻唤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您知道吗?傅寒峥为了季菀沂,把我关进了派出所吗?”
电话那头的傅老爷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什么?关进派出所?迎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迎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傅老爷子的耳朵里:“那天季菀沂跑到我车前面碰瓷,傅寒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让人把我送进了派出所。”
“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个混账东西!”
对于傅老爷子的怒骂声,桑迎恍若未闻,她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被里面的人打断了右手。”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医生说,我这只手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康复。”
傅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话筒都嗡嗡作响,怒骂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个逆子!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做出这种混账事!”
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停骂着傅寒峥的不是,那些斥责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仿佛真的要为桑迎讨回公道。
可桑迎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太清楚了,傅老爷子的怒火,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傅寒峥是傅家的长孙,也是傅老爷子的唯一继承人,他就算再生气,也绝不会真的为了她这个“外人”,去动傅寒峥分毫。
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爷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等傅老爷子的怒骂声渐渐平息,桑迎才缓缓开口:“爷爷,我希望您能同意我和傅寒峥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