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充满恨意且因愤怒而微微变调的声音。
通过扩音器，在火光冲天的仓库区上空炸响开来。
顾五闻声猛地回头。
只见在东北方向，贺鸣初在一群精锐“黑蝎”队员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同样穿着一身作战服，脸上沾着硝烟，手中端着一把突击步枪，枪口遥遥指向顾五。
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燃烧着疯狂的仇恨和快意。
“我妹妹在哪里？！”贺鸣初嘶声怒吼，“把她交出来！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顾五看着贺鸣初，又扫了一眼他身边那些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黑蝎队员，以及从两侧废墟中再次逼上来的“蝰蛇”雇佣兵。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管道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轻轻推开搀扶毒刺的西洛，独自上前一步，站在了明暗交界的光影中。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却如同罗刹般冰冷无情的脸。
“贺鸣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枪声、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妹妹？那个娇滴滴的贺大小姐？她现在大概……正在湄南河底喂鱼吧。”
贺鸣初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目眦欲裂：“你——！！！”
“不过，”顾五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妖异而恶毒，“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告诉你她被扔在哪个河段。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捞到一具全尸。”
“我杀了你！！！”贺鸣初彻底疯狂，扣动扳机，一梭子弹朝着顾五狂扫而来。
几乎在贺鸣初开枪的同一瞬间，顾五动了，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弹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侧身翻滚，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亮的飞刀。
“嗖！”
飞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贺鸣初咽喉，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贺鸣初身边的黑蝎队员反应极快，一人猛地将他扑倒，飞刀擦着贺鸣初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他身后一名队员的胸膛。
“掩护五爷！”西洛和受伤的毒刺同时开火，用最后的火力试图压制逼近的敌人。
顾五在翻滚中再次掷出两枚微型震撼弹。
“砰！砰！”
刺眼的白光和高达170分贝的巨响瞬间爆发，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靠得最近的几名黑蝎和“蝰蛇”队员惨叫着捂住眼睛和耳朵倒地。
“快，就是现在，快进去！”顾五厉喝，一把将受伤的毒刺推进管道口，西洛紧随而入。
然而，就在顾五自己也要钻入管道的刹那，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狙击步枪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小腿。
“呃！”顾五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剧痛瞬间从腿部传来，她能感觉到胫骨可能已经碎裂。
“五爷！”已经进入管道的西洛听到声音，惊骇欲绝地想要返回。
“别出来！走！”顾五咬牙喝道，反手对着管道内扔出一颗烟雾弹，阻隔了西洛的视线，也遮蔽了管道口。
她不能成为拖累，更不想被西洛看到自己狼狈被俘的样子。
她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依靠手臂的力量，艰难地挪到管道旁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将自己隐藏起来。
鲜血迅速染红了裤腿，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
震撼弹的效果过去，贺鸣初摇晃着站起来，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心中的杀意却沸腾到了顶点。
他看到顾五消失在管道口附近，立刻嘶声下令：
“她中枪了，跑不远，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下水道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黑蝎和“蝰蛇”的队员立刻呈扇形展开，小心翼翼地朝着管道口和周围的掩体搜索过来。
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枪口和警惕的面容。
顾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钢筋，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能清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失血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感也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子弹袋里的弹药所剩无几，手枪里还有最后一个弹匣。
外面，是数十名精锐的敌人，和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贺鸣初。
这不是她第一次陷入绝境，但这一次的绝境远比之前的惊险得多。
然而，她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奇异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混合了嘲讽、兴奋和某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她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比香烟盒略大、闪烁着幽绿指示灯的黑色金属方块。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一个高能遥控炸弹的起爆器，威力足以将这半个仓库区送上天。
启动密码，是她的生物特征和一组动态密码。
原本，这是为贺鸣初准备的“盛大葬礼”，如果计划顺利，她会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送他上天。现在……或许要换个方式来用了。
“想抓我？贺鸣初……”顾五低声呢喃，沾着血污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起爆器的指纹识别区上，“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输入了第一组密码。
幽绿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在滴滴声中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束，开始扫过她藏身的钢筋缝隙。
顾五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入最后那组，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密码。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周围噪音完全掩盖的、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枪声，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来自贺鸣初的队伍，也不是来自“蝰蛇”。
声音来自仓库区更高、更远的某个绝对制高点。
紧接着，正在指挥搜索、距离顾五藏身处不到二十米的一名“蝰蛇”小队长，头盔上猛地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是狙击手！十一点方向，高地！！”
一名经验丰富的“蝰蛇”队员厉声预警，所有搜索人员瞬间伏低身体，枪口齐刷刷指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贺鸣初也吃了一惊，迅速躲到掩体后。
“操！还有埋伏？是谁的人？”
回答他的，是接连响起的、同样轻微却致命的狙击枪声。
“噗……噗噗……”
又是两名试图冒头观察的黑蝎队员被精准爆头倒地。
这枪法，这射速，这选择目标的优先级……绝对是最顶尖的狙击手，而且不止一个。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狙击火力，瞬间打乱了贺鸣初一方的阵脚。
他们被迫停止对顾五藏身区域的压迫性搜索，转而寻找掩体，应对来自高处的致命威胁。
见此转机的顾五也是一愣。
很明显这不是她安排的人，西洛和毒刺已经撤离，冷血在老港码头，她留在外围的观察哨应该已经被贺鸣初的人清理了。
那会是谁？
她强忍剧痛和眩晕，悄悄从钢筋缝隙中向外望去。
只见在仓库区对面，一栋未完全倒塌的六层厂房楼顶，以及更远处一个水塔的阴影里，隐约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至少两个狙击小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是敌？是友？
顾五的心念电转。
不管是谁，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给了她一线喘息之机，甚至……可能是一线生机。
她停止了输入最终起爆密码的动作，但手指依旧紧紧按在起爆器上，随时准备同归于尽。
高处的狙击火力并不密集，但极其精准和具有威胁性，牢牢压制住了贺鸣初的人，让他们不敢轻易露头，更无法组织有效的推进。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贺鸣初在掩体后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抓住顾五，却被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狙击手搅了局。
他对着通讯器怒吼：“找出那些狙击手！干掉他们！阿豹，带你的人，从侧面绕过去，摸上那栋楼！其他人，火力掩护！”
就在贺鸣初分兵试图拔除狙击点的时候，顾五敏锐地注意到，在仓库区另一侧，靠近河岸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水声和物体移动的悉索声。
很快，几个穿着黑色潜水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装备着水下推进器和突击步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岸。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登岸后立刻散开，依托岸边杂物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地，枪口指向了贺鸣初队伍的后方。
又是一股陌生的武装力量，而且看装备和战术动作，像是专业的两栖特种部队，或者是最顶尖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这些人登岸后，并没有立刻攻击贺鸣初，其中一人似乎用手势和简易信号，朝着顾五藏身的大致方向，快速而明确地发出了“跟随撤离”的指令。
同时，另一人朝着高处的狙击点方向，打出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