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和地面人员的观察，”
“船长”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顾五心头：
“大约七十二小时前，在泰/国清迈附近，发生了一场涉及至少三方武/装人员的激烈冲突。一方是打着‘国际医疗援助’旗号、但行迹可疑的专业小队，目标疑似一对带着婴儿的华人夫妇。另一方是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武/装团队，似乎也在搜寻同一目标。第三方是当地一些不明就里被卷入的势力。冲突结果，那对华人夫妇中的女子和婴儿被一股神秘力量接应带走，男子则下落不明，疑似被第二股武装团队控制。有迹象表明，第一股‘医疗援助’小队，背后可能指向一个名为‘晨曦计划’的长期项目。而那个婴儿……似乎是该计划的核心目标之一。
闻言，顾五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施文斌果然带着林绯棠和那个孩子躲到了清迈，但他们被发现了？被一个听起来就极其不祥的“晨曦计划”盯上，施文斌被抓了？林绯棠和孩子被谁接走了？沈世明？还是别的什么人？
更重要的是——“晨曦计划”的目标是那个婴儿，为什么？那个孩子有什么特殊？顾明宇的遗腹子？还是林绯棠身上有什么秘密？
无数的疑问和算计瞬间在她脑中炸开。
但有一点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情报，价值连城。
不仅关乎她与施文斌、林绯棠之间的旧账，更可能牵扯出更大的秘密，成为她与眼前这个“雇主”谈判的重要筹码。
“有意思……”顾五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膏边缘，“‘晨曦计划’……这名字听着就让人不舒服。看来，东/南/亚这潭水下面，藏着的大鱼，不止康威、白家、贺家这几条啊。你们老板……对这个计划，也感兴趣？”
“雇主对一切可能影响地区稳定和资源’分配的计划，都有兴趣。”“船长”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意思明确。
顾五笑了，这次是真正带着算计和兴奋的笑。“看来，我们能谈的生意，又多了一桩。岩鹰的联系方式和‘边角料’，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知道关于‘晨曦计划’和那个婴儿的全部已知信息。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那个孩子，或者，至少弄清楚‘晨曦计划’到底想干什么。毕竟，找人，特别是找带着孩子的女人，我比你们在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船长，道：
“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救走那对母女的神秘力量，很可能也和我有点‘渊源’。说不定，我能帮你们搭上线。多条路，总不是坏事，对吧，‘船长’先生？”
这是一场冒险的加注。
她在赌“雇主”对“晨曦计划”和那个婴儿的重视程度，也在赌自己手中关于岩鹰、账本摘要以及潜在人脉的价值。
“船长”再次陷入沉默，显然在与后方紧急沟通。
这一次，时间稍长。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面罩后的眼睛似乎认真打量了顾五一番，缓缓开口：
“你的条件，可以转达。但‘雇主’需要看到你更多的诚意。岩鹰的联系方式和账本摘要信息，现在就要。至于‘晨曦计划’的情报，以及可能存在的‘搭线’机会，视你提供信息的具体价值，以及你后续的合作态度而定。”
顾五心中冷笑，果然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过，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说明她的筹码有分量。
“成交。”顾五爽快地说道，从病号服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极其微小、如同米粒般的金属片，递了过去:
“岩鹰的紧急联络方式，用特定频率和密码激活这个信号发射器，他会在一个安全时间窗口回应。密码是‘暹罗之泪，第七滴’。”
她又报出了一长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这是账本摘要加密文件的云端存储地址和解锁密钥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等我看到关于‘晨曦计划’的干货，以及确认我的人安全之后，再给，放心，没有后半部分密钥，那份文件就是一堆乱码。”
“船长”接过金属片，记下密钥，点了点头：“信息会立刻传送验证。至于你要的……等消息。”
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医疗舱。
舱门关闭，顾五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和思索。
她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无法动弹的左腿，眼中闪过狠戾。
“晨曦计划”……施文斌……林绯棠……还有那个神秘的孩子……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汇聚。
而她，顾五，虽然重伤被困，却似乎阴差阳错地，摸到了这场巨大棋局更核心的脉络。
她需要更快地恢复，需要力量，需要重新拿起棋子。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匕首刃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
废弃矿场的平房内，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焦灼的状态中流逝。
三天过去了。
绯棠和小曦在岩妈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小曦似乎很喜欢这个安静的新环境，吃饱睡足，精神头很好，偶尔还会对着岩妈咿咿呀呀，露出无齿的笑容。
岩妈对这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喜爱得不得了，总是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柔软的米糊，或者用野花编个小环逗她。
但绯棠心中的弦，却一刻未曾放松。施文斌依旧杳无音讯。
岩先生每天会出去一段时间，回来时眉头总是锁着，带来一些外界零散且令人不安的消息：
清迈北部山区的搜捕似乎并未停止，反而有扩大趋势，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活动；镇子上偶尔有陌生的车辆和面孔出现，像是在打听什么；通往矿场的几条小路，也发现过可疑的轮胎印和脚印。
“施先生……还没有消息。”岩先生每次面对绯棠期盼的眼神，都只能沉重地摇摇头，“沈先生那边也在想办法，但对方很谨慎，尾巴断得很干净。不过，没有坏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绯棠知道这是在安慰她。
没有消息，往往意味着最坏的消息，文斌哥可能落入了那伙迷彩武装手中，生死未卜；或者，他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磨难。
她强迫自己进食，休息，保持体力。
她知道自己不能垮，小曦需要她。
夜深人静时，她抱着女儿，看着窗外漆黑的群山，心中一遍遍祈祷，祈祷施文斌平安，祈祷这一切噩梦早日结束。
第四天下午，岩先生外出后迟迟未归，超过了平时的时间。
岩妈也有些不安，频频望向窗外。
绯棠的心也提了起来。
就在暮色四合，矿场即将被黑暗吞没时，外面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岩先生那辆破皮卡的声响，而是更沉闷更有力的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
绯棠和岩妈同时紧张地站起来。
岩妈迅速吹灭了屋内唯一的油灯，示意绯棠抱着孩子躲到里屋的床下。
她自己则抄起门后一根粗实的木棍，守在了门后。
引擎声在平房外停下，车门开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至少有四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