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够躲避再一次的所谓深入检查,绯棠开始尝试想办法逃走。
她偷偷观察了许久,最后将目标定在看管她们母女的那个女保镖“灰雀”身上。
“灰雀”是唯一的女性,也是相对薄弱的一环。
绯棠注意到,“灰雀”在独自照顾小曦时,冷硬的面具会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尤其在看到小曦无邪笑容的瞬间,这是女人天生的母性。
她开始有意识地让女儿多与“灰雀”互动,用孩童最纯粹的天真,去碰触那颗可能还未完全冰冷的心。
同时,她也在“头狼”与外界进行加密通讯时,凭借过人的听力和记忆,竭力捕捉只言片语。
她听到过“雇主指令”、“观察期延长”、“样本稳定性”、“B地点准备”等词汇,也隐约听到过“沈侓洲”这个名字在一次低频通讯中被提及,语境模糊,但绝非敌对。
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或许,“夜枭”的雇主,与沈侓洲有某种关联?甚至是受沈侓洲所托?这个猜测大胆而缺乏证据,却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那一天,“灰雀”单独陪小曦玩耍时,绯棠看似无意地提起:
“灰雀小姐,你们这么专业,一定执行过很多高难度的保护任务吧?像我们这样的‘观察对象’,是不是很麻烦?”
“灰雀”擦拭枪械的动作顿了顿,但依旧没抬头,淡淡道:“执行命令而已。”
“那……下命令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能调动你们这样的团队。”
绯棠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和好奇,试探地问道。
“灰雀”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不过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雇主的信息是最高机密,不要打听。”
即便如此绯棠却没有错过她那一瞬的细微停顿。
绯棠没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点头认同。
几天后,又一次例行通讯结束。
“头狼”似乎对某个指令有所疑虑,低声对“灰雀”说了句:
“雇主这次的要求……有点冒险,‘渡鸦’那边能同意吗?”
“灰雀”只是回了句:“按指令做,‘渡鸦’自有安排。”
“渡鸦”。绯棠记住了这个代号。听起来像另一个行动组,或者……中间人?
于是,她在心里面决定赌一把。
在一个“灰雀”单独值守的深夜,小曦突发低烧,哭闹不休。
绯棠抱着孩子,焦急无助地看向“灰雀”,眼中含泪:
“求求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医生?或者……联系一下能决定我们命运的人?孩子不能一直这样被关着,她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阳光……我知道我们可能是‘样本’,是‘钥匙’,但她首先是我的女儿!如果……如果你们的雇主真的只是想‘观察’和‘保护’,能不能给我们一条生路?哪怕是被监视的生路,在正常世界里的生路?”
她的哭诉半真半假,充满了母亲的绝望与恳求,也暗含了试探。
她刻意提到了“样本”和“钥匙”,这些从“头狼”和检查中透露出的词汇,想看看“灰雀”的反应。
“灰雀”看着绯棠怀中烧得小脸通红、呜咽哭泣的小曦,又看了看绯棠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冷硬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绯棠以为又一次失败了。
最终,“灰雀”走到通讯设备前,没有使用常规频道,而是插入了一个特殊的、更小巧的加密模块,拨通了一个频率。
她背对绯棠,低声快速说着什么,绯棠只隐约听到“……孩子生病……母亲情绪不稳定……长期封闭观察可能适得其反……‘渡鸦’之前的建议……”
通话很短,结束后,“灰雀”转身,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略有不同:
“雇主同意,在确保绝对监控和定期汇报的前提下,可以启动‘回归程序’试点。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并且需要‘渡鸦’全程监督执行。这不是释放,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风险更高,你们可能暴露在其他势力视野中。你确定?”
回归程序!绯棠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强压激动,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确定!只要能让小曦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什么风险我都愿意承担!”
“灰雀”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会把决定和条件传达给‘头狼’。另外,你丈夫施文斌那边……雇主也有安排。你们需要配合演一场戏。”
一场戏?绯棠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施文斌被迫为“博士”效力,潜入“蜂巢”的任务。
难道……
同一时间,清迈北部“蜂巢”据点。
施文斌化身的“岩温”已经以雇工身份潜伏了数日。
他凭借出色的观察力和身手,摸清了部分外围守卫规律,甚至发现了一条可能通往地下区域的废弃通风管道,但管道入口被加固封锁,且有感应装置。
他一直在等待内线联系,但始终没有动静。
老刀给的“怀表”信号发射器冰冷地贴在心口,那是最后不得已的退路。
他更焦急的是绯棠和女儿的消息,与“博士”约定的每小时通报,信息越来越简略,越来越模式化,让他心生不祥。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用非正常方式尝试联系外界时,转机以最激烈的方式到来。
那是一个暴雨夜。
狂风呼啸,雷电交加,掩盖了许多声响。
深夜,施文斌被安排在仓库值夜,这是他通过表现“老实肯干”争取到的、相对自由且能观察营地内部的机会。
凌晨两点左右,他敏锐地察觉到,营地深处的金属门附近,灯光频繁闪烁,守卫调动异常,对讲机里的通话也变得急促简短。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雨夜,不是火警,是更高频的入侵警报!
“敌袭!地下B区!有不明身份者突破外围!”
“启动应急协议!封锁所有出口!”
营地瞬间大乱。
训练有素的守卫迅速反应,扑向各自岗位。
主楼和几个隐蔽火力点喷射出火舌,枪声、爆炸声在雷雨中格外沉闷。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战术刁钻,与守卫激烈交火。
施文斌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他迅速躲到仓库阴影中,脱下笨重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衣物,将从老刀那里得到的微型切割笔和简易攀爬工具绑好。
他必须趁乱潜入地下,找到核心区域,拿到资料。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博士”的任务换取妻女消息,更是他自救的唯一希望,只有拿到足够分量的筹码,他才有可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为绯棠和女儿搏出一线生机。
他如同鬼魅,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避开交战区域,朝着白天发现的那条废弃通风管道迂回靠近。
管道入口处的电子锁在微型切割笔的高温下迅速熔毁,他破坏感应器,奋力撬开锈蚀的栅栏,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肮脏、充满陈年腐臭,但他顾不上了。
他根据记忆中的方向,在复杂的管道网络里艰难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机器运行的嗡鸣,以及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处通风口格栅向下窥视。
下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实验室走廊,几名穿着防护服、神色惊慌的研究人员正在守卫的催促下,抱着箱子和数据存储设备匆忙撤离。
远处传来更激烈的爆炸和枪声,显然袭击者已经攻入了内部。
就是现在,施文斌看准一个守卫背对通风口、研究人员跑过的瞬间,猛地踹开格栅,那里事先已用工具撬松,经他力道后轻盈落地。
接着,他又一个手刀精准击晕落在最后的一名研究员,迅速脱下对方的白大褂和防护面罩套在自己身上,抱起研究员掉落的平板电脑和箱子,低头混入慌乱撤离的人群中。
他跟着人群跑,目光快速扫过经过的实验室门牌和标识。
“基因序列分析室”、“样本储藏库”、“数据中枢”……
他心中急转,目光落在“数据中枢”那几个字上,心中思量着核心资料最可能在那里面。
他趁着人群在一个岔路口分流、守卫注意力被前方交火吸引的刹那,闪身溜进了标有“数据中枢”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机柜闪烁着指示灯,几个控制台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数据备份进度和入侵警报。
时间紧迫!施文斌扑到主控制台前,插上老刀给的、伪装成普通U盘的特制数据刺探器。
刺探器自动运行,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滚动、下载。
他紧张地盯着进度条,耳中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突然,控制台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显示“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提取,启动最终清除协议……10,9……”
很显然,他这是被发现了,而狡猾多端的对方还设置了自毁程序。
倒计时结束不光清除数据,甚至还会发生爆炸,将现场清理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