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谋士想了想,走到墙垛边挂着的那张简易地图前,手指没往豫州方向指,而是慢慢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兖州东部。
“明公,王川这次大胜,他手下的程昱那支队伍,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他们拿下鲁国郡以后,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南下跟王川会合去攻打汝南,程昱的人马在鲁国按兵不动,他到底想干什么?”
曹操的目光跟着移了过去,落在了鲁国郡北边,属于兖州但防守一直相对薄弱的泰山郡上,瞳孔猛然一缩:
“你是说……程昱敢打泰山郡的主意?”
“未必不敢。”
谋士压低声音说:“王川的战略,看着很激进,其实一环扣一环,他主动出击,不光是解徐州的围,更深一层的用意,恐怕是想一举掐断三路联军以后再次夹击徐州的可能。
“现在豫州的袁术已经废了,要是兖州再丢了泰山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要是泰山郡丢了,兖州东部的屏障就没了,徐州的兵锋可以直接威胁兖州腹地,将来再想组织联军攻打徐州,难度何止翻倍?
……
鲁国郡,鲁县城里。
程昱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在城里大肆庆功,而是跟典韦、周泰、蒋钦等将领对着地图,在做另一番部署。
“先生,鲁国已经拿下了,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南下跟主公会合,一起去打汝南?”
周泰问道。
程昱摇了摇头,手指点在地图上鲁国郡的正北方:
“不。主公给了我临机专断的权力,这一仗的目标,不光是打垮袁术。”
他的手指稳稳地落在泰山郡。
“曹孟德趁火打劫,夺了颍川和陈国,断了袁术的后路,看起来占了大便宜,但也把他的兖州本部兵力进一步分散了。
“泰山郡是兖州的东部门户,但因为曹军主力西调、南顾,这会儿防守肯定空虚。”
典韦瞪大了眼睛:“打泰山郡?那不是曹孟德的地盘吗?”
“正是他的地盘。”
程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之前曹孟德屡次犯我边境,劫我们的商队,还是这次联军的发起者之一,怎么能让他占尽便宜,安安稳稳地消化战果?
“他敢伸手去拿豫州,我就要他兖州也付出代价!兵法说,有所得必有所失。他舍了跟咱们正面硬拼,得了颍川和陈国,我就要他舍了泰山郡,为咱们徐州将来再添一道屏障,砍掉他兖州一条胳膊!”
他看向众将:“泰山郡要是拿下来,咱们徐州北连青州,西控鲁国和泰山,南望豫州,整个形势就豁然开朗了。
“就算将来曹孟德跟袁绍再次勾结,咱们也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跟他们周旋,这是为主公谋划万世基业,不是争一时一地的得失。诸位,愿不愿意跟我去取泰山?”
典韦、周泰、蒋钦等将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和信服,齐声抱拳:
“愿随先生!”
“好!传令全军,休整一天,明天拂晓拔营北进,发兵泰山郡!”
程昱果断下令。
消息很快传到了兖州东部的重镇宁阳城。
守将荀攸接到急报,脸色顿时变得异常凝重。
“程昱……竟然真的敢打泰山郡!”
荀攸看着地图,迅速分析局势。
宁阳城虽然有些守军,但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多,还得兼顾整个兖州东部的防务。
程昱那支队伍是王川手下的精锐,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兵力也不下五万。
凭他手里这点人,出城野战无疑是送死,分兵去救泰山郡宁阳就会空虚,要是被程昱虚晃一枪回头来攻,后果不堪设想。
“赶紧派人,八百里加急,禀报主公!”
荀攸无奈地下令,心里却已经明白,泰山郡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彻底看清了王川这次全线出击的真正战略意图。
是被动防守,也不是仅仅击退联军,而是要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从根本上扭转徐州四面受敌的被动局面,同时极大拓展自己的战略空间和安全感。
豫州的袁术被打残了,兖州要被割走泰山郡,青州的袁绍那边……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三路围攻徐州的局面,经此一役,已经被王川以凌厉无比的攻势硬生生撕碎了!
……
青州,北海郡于陵城。
黄忠大步走进官署,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对正在查看文书的周瑜禀报:
“公瑾先生!主公大捷!沛国、鲁国两郡已经拿下!袁术的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了!”
周瑜放下手里的竹简,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并没有太多意外,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汉升将军,这是主公运筹帷幄、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这么一来,三路联军围攻咱们徐州的势头,已经去了两路。袁本初在青州,就成了孤军。”
黄忠用力点头:“正是!先生,现在局势大好,咱们是不是可以按预定计划,走下一步了?”
周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略显空旷的原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开始增多的流民身影,缓缓说:
“时机到了,传令下去,马上在于陵城和齐国郡各处的要地,广设粥棚,张贴告示。
“凡是豫州、兖州乃至冀州南部因为战乱和灾荒南下的流民,都可以来投,每天供两顿粥,管饱!愿意留下来垦荒定居的,分给荒地、粮种、农具,三年免交赋税!”
黄忠有些担心:“先生,敞开收容流民,固然能增加人口,可眼下青州还没完全平定,袁绍的大军在北边虎视眈眈,突然涌进来这么多流民,万一里面混了细作,或者粮草供不上引发哗变……”
周瑜转过身,目光清明而坚定:“汉升将军不用担心。粮草方面,我们有主公推广的红薯,去年收的堆成了山,足够支撑。
“至于细作和哗变……流民想要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个能安身的地方,我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最坚实的屏障。
“袁本初能给什么?持续的征战和盘剥?况且,我自有分散安置、编户稽查的办法。执行吧,这个策略关系到主公能不能真正消化青州,乃至……彻底改变北方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