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早已圈定、相对平整的荒地,有提前准备好的简陋窝棚区,更有从后方运来的红薯种苗和基本农具。
周瑜依据王川战前的周密部署,手里握着北海、东莱两郡去年收获的、堆积如山的红薯,以此为根基,他估算足以养活新吸纳的百万人口至少一年!
有了这一年的缓冲,新开垦的土地便能陆续产出,形成良性循环。
王川深知,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人口才是真正的根基,是最宝贵的资源。
有了粮食,就能把人吸引过来并且养活。
有了人,就能开垦更多的地,产出更多的财富,招来更多的兵。
相比之下,青州那几座暂时被袁绍占着,但百姓已经跑得差不多的城池,其战略价值根本比不上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人口和粮仓。
就算将来因为形势需要,暂时让出一些地盘,只要人和粮还在,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于陵城里,黄忠看着各地不断报上来的收容流民数字,脸上满是兴奋:
“公瑾先生,这才一个多月,已经收拢了超过五十万百姓!照这个势头,青州的元气就要全落到咱们手里了!袁本初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吧。”
周瑜擦着佩剑,眼里闪着锐利的光:
“他们坐不住才好,我七万精锐在这儿养精蓄锐这么久了,正等着他们来呢。
“汉升将军,你说,要是颜良、文丑带着兵来打,咱们是依托城池跟他们耗,还是……”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出城,堂堂正正跟他们打一场野战?也好让天下人看看,主公手下,不光西线能打胜仗。”
黄忠一听,豪气顿生:
“末将愿为先锋!”
果然,没过多久,快马来报。
颜良、田丰率领十万冀州精锐,从济南国向东推进,已经到了于陵城西边的开阔平原,连营几十里,兵锋直指于陵!
颜良和田丰并排骑在马上,站在大军前面,远远望着于陵城。
让他们吃惊的是,想象中的流民拥堵,城里混乱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城池秩序井然,四门按时开闭,城外虽然有不少新建的窝棚和开垦的痕迹,但并不混乱。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城头旌旗整齐,盔甲兵器鲜明,巡逻的士兵精神饱满,显然守军兵力充足,士气很高。
田丰脸色铁青。
他原先预判,因为突然收容大量流民而可能引发的粮草危机、治安混乱乃至军队被牵制的情况,一样都没发生。
王川不但养活了数十万灾民,居然还能稳稳当当保持一支规模不小的野战军团!
“他们哪来那么多粮食?!难道传言说王川有神仙赐下的粮种……是真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颜良则是又惊又怒,指着远处那些在士兵引导下井然有序劳作的流民队伍:
“这些贱民!见了点粮食就忘了根本!还有这于陵,不过一个县城,怎么装得下、养得起这么多人?!”
田丰苦涩地摇摇头:“将军,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失算了。
“王川这一招,根本不是在救灾,分明是在抽空青州的魂,我军虽然占了青州三个郡,但百姓流失恐怕已经快一半了。
“地没了人种,跟荒野有什么区别?城没了人住,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颜良暴躁道:
“那干脆冲杀过去!把这些流民赶散,看他们还敢不敢投敌!”
“不行!”
田丰连忙阻止:“将军,流民是无辜的,而且数量这么大,要是动刀兵,必然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这事传出去,咱们冀州军就成了天下公敌,青州乃至天下的百姓会把咱们当仇人看待,民心尽失,以后还怎么立足?这是下下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川把青州搬空?!”
颜良怒道。
田丰想了想,咬牙说:“也许……可以强行把剩下的百姓往冀州迁徙?”
颜良听了更来气:“迁徙?怎么迁?咱们的粮草只够十万大军用几个月,怎么养活再增加六七十万张嘴?一路人吃马嚼,走到冀州还能剩下几个?这主意行不通!”
两人正争执,又有紧急军情送到。
田丰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兖州曹孟德,已经趁乱夺了颍川、陈国两郡,断了袁公路的后路。
“程昱所部,疑似已经攻入泰山郡……要是泰山郡丢了,咱们十万大军在于陵城下,就会陷入王川青州主力和可能从泰山郡东出的徐州军东西夹击之中。
“更可怕的是,泰山郡要是丢了,咱们大军跟冀州本部的粮道就有被截断的危险!”
颜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十万大军孤悬在青州,要是后路和粮道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怎么办?”
田丰长叹一声,满是无力感:“退兵。马上退兵,放弃对青州剩余城池的强攻,全军收缩到济南国,依托黄河巩固防线,确保跟冀州的联系畅通。
“同时赶紧禀报主公,青州的事,已经不是光靠打仗能解决的了。”
颜良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田丰分析得有道理,恨恨地瞪了一眼秩序井然的于陵城,只得下令全军拔营,缓缓后撤。
……
冀州,信都,州牧府。
“啪!”
袁绍把田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堂下噤若寒蝉的文武官员,怒不可遏:
“废物!田丰误我!颜良无能!坐视青州几十万、近百万百姓流失,被王川那小子用区区粮食蛊惑而去!
“青州三郡,本将军要的是有人有地的富庶之州,不是一片空地!他们竟然眼睁睁看着,毫无作为?简直是奇耻大辱!”
审配、郭图等人捡起军报匆匆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郭图迟疑道:“主公,这……周瑜、黄忠收拢了六十多万百姓?这才多久?于陵一个小城,怎么容纳得下?田别驾是不是……夸大了?或者中了王川的疑兵之计?”
审配也说道:“或许流民里混了大量老弱,实际能用的壮丁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