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了,沉默了半天,目光在地图上转来转去,最后长叹一声,随即换成一脸决绝:
“志才说的,是老成谋国的道理。
“袁公路……气数尽了,合该被我吞掉!传令各部,加紧准备,筹措粮草,开春之后,发兵汝南!”
……
司隶,长安城。
曾经的帝都,如今在李傕、郭汜两个将领的控制下,更显得残破混乱。
宫殿里头,年幼的汉献帝刘协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冰冷的御座上,眼神空洞。
李傕和郭汜并肩站在殿前,脸上没啥对天子的敬畏,只有一肚子愁容。
“车骑将军……领扬州牧……”
李傕念叨着刚商量出来的封号,眉头皱得死紧:“这封号是不是给得太高了?那王川本来就势大,再得了朝廷正式的名位,岂不是如虎添翼?”
郭汜嘿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高?不给高点,怎么稳住他?你我都清楚,如今这朝廷还能号令谁?关东那些诸侯,哪个真把长安当回事?
“那王川先后打垮袁术、逼退袁绍,雄踞东南,兵锋正盛。他要是哪天心血来潮,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西来,你我挡得住吗?”
李傕脸色一僵,想起王川手下那些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重甲步骑,心头一寒。
旁边一个面容清瘦的谋士适时开口:
“二位将军担心的在理,正因为王川势大难制,才更要笼络,车骑将军,位次上卿,掌征伐背叛,名正言顺,领扬州牧,不过是承认他既成的事实罢了。
“用这些虚名厚爵,换他暂时不往西看,为咱们整顿关中、稳住基业赢得时间,这是弃虚名保实利的上策。而且可以看看他的反应,要是他欣然接受,那短期内司隶就没事;要是他看不上……也好早做防备。”
李傕和郭汜对视一眼,虽然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但眼下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最后李傕挥挥手:“罢了,就这么定吧,贾先生,劳你辛苦一趟,带上册封诏书和厚礼,去徐州见那个王川。”
被称作贾先生的谋士,正是贾诩。
他听了,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诩,领命。”
几天后,一队拉着珠宝锦缎和象征朝廷权威的册封文书的马车,在贾诩带领下,悄悄离开了纷乱的长安城,往东而去。
李傕和郭汜站在城头远远望着,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没有随着车队走远而消散,反而像这冬日的阴云一样,沉甸甸压在心头。
……
徐州,夏丘城。
这座经历了惨烈攻城战,又见证了辉煌反击胜利的城池,如今正沉浸在一种繁忙的喧嚣里。
战争的痕迹还没完全抹去,但更紧迫的压力来自源源不断的人。
王川从汝南回来,带回了超过八十万愿意跟着他东迁的豫州灾民。
加上之前鲁肃在夏丘及周边安置的、从各地涌来的流民,这时候聚集在夏丘及其附近州县等着安置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超过了九十万!
鲁肃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温润儒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穿梭在临时搭建的、密密麻麻的窝棚区和粥棚之间,协调粮草分发,划定安置区域,编录户籍,处理层出不穷的纠纷和疫病苗头,嗓子都喊哑了。
王川刚进城,还没来得及休息,亲卫统领周元就上前低声禀报:
“主公,高顺、张辽那两个人,一直关在城西那个僻静的院子里,有重兵和暗探把守,期间没什么动静。”
“嗯。”王川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琢磨:“带我去看看。”
院子很深,外墙下有一排排披坚执锐的铁甲兵来回巡逻,墙角的阴影里,也有目光敏锐的暗探藏着。
王川挥手屏退左右,只带了周元和两个亲卫进去。
院里挺干净,但有点冷清。
高顺和张辽各坐一间屋。
两人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不屈。
王川扫了一眼屋里简单到近乎寒酸的摆设,特别是看到桌上只有清水和粗粮饭食,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亲卫说:
“去,马上备好酒好肉送来。”
他又特意看了一眼坐得笔直,面色沉稳的高顺,补了一句:
“给高将军多备一壶清水。”
酒肉很快端上来。
王川挥手让亲卫退到门外,自己撩起袍子坐在两人对面,开门见山:
“败军之将,心里还有不服?”
张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高顺抬眼看向王川,目光坦然:“胜败是兵家常事,陷阵营败在那琉璃钢和火攻下,我无话可说,但要说统兵的本事,我不一定服气。”
“好!”
王川不怒反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两人随意:“我要的就是这份直率,二位都是天下难得的良将,今天这一败,不是你们不行,实在是吕布无能,拖累了全军!”
这话一出,张辽猛地转过头来,高顺的眼神也一下子凝住了。
王川不紧不慢,目光先看向高顺:
“高将军,你练兵的能耐天下人都知道,八百陷阵营,攻无不克,守无不固,是天下第一步兵。
“可吕布忌惮你的才能,害怕你的威名,始终不肯让你扩编陷阵营,让它规模受限,空有撼山之力,却挡不住大势洪流。这不是吕布无能、忌惮人才,又是什么?”
高顺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和无奈。
陷阵营的规模问题,确实是他心里长久以来的痛。
王川又看向张辽,语气重了几分:
“文远将军,你勇略兼备,一向受吕布倚重,可夏丘决战的关键时刻,吕布弃城先跑,可曾记得派人通知你,让你跟他一起断后?
“他把你和并州老部下扔在死地,自己却找活路跑了!这种行径,跟他当年为了赤兔马和权势,背信弃义杀死义父丁原,有什么区别?”
“丁建阳……”
张辽身体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丁原待他恩重如山,吕布杀丁原投董卓,一直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疙瘩。
此刻被王川血淋淋地揭开,又想到吕布在夏丘最后时刻只顾自己逃命,把他们这些部下扔下不管,一股夹着愤怒、失望和心灰意冷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