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远处巢都核心那道被蟲巢暴君轰开的巨大裂口。滚滚烟尘从裂口中翻滚着涌上来,混在铁锈色的天光里,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就是,这些虫群不知道为什么纷纷正在分流了,像这种情况,在虫群的身上是很少见的。
原本压向恸哭者阵地正面的虫潮,像是被下了某些命令下,开始偏转方向。大批枪虫和刀虫绕过正面关卡,踩着废墟和瓦砾朝巢都核心的裂口涌去。
原本在前方与恸哭者酣战的武士虫纷纷开始撤退,六条腿在碎石间快速移动,从恸哭者火力组的射界边缘擦过,根本不理会侧面飞来的爆弹。
甚至连那头臃肿的恶馈虫都偏转了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裂口挪去,身上灵能瘤的光芒在前行中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尾迹,很显然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它们在放弃正面进攻。不是溃退,是转移目标。这种调度意味着在虫群的优先级序列里,裂口下面的那个东西,比消灭眼前这支顽强的阿斯塔特战团,甚至比空港聚集的那些生物质更重要。
比获取这些拼命抵抗的人类生物质更重要。而且在它们眼里,价值高到可以为此承受恸哭者从侧翼造成的持续杀伤。
萧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有意思。”
他把喝空的橙汁杯随手丢进空间裂缝,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颗翠绿色的流星,从半空中直直地砸向巢都核心那道裂口。
深红色舰长外套被气流压得紧贴在身上,黑背心的领口被风灌得鼓起来。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直接将速度压到极致。
裂口边缘的虫群感知到有东西正在高速接近,几只蹲在废墟顶端的枪虫本能地竖起背刺,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萧河已经裹着翠绿色的光芒从它们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浪把几只体型较小的刀虫直接掀翻。
虫群在裂口周围布下的灵能屏蔽场像一层黏稠的雾气,覆盖着整个巢都核心区域。
很显然这是那些节点生物用来干扰人类灵能者感知的屏障,其强度足以让一般的星语者头疼欲裂。但是很显然这种程度对萧河来说还是弱了一点。
萧河穿过它的时候,只感觉到皮肤表面微微发麻,像是穿过了一层静电。毕竟连黄金王座那种地方都拿他没法,单一一支虫巢舰队的灵能屏蔽场对他来说,比一层薄雾强不了多少。
裂口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蟲巢暴君的灵能脉冲不止炸穿了地表,还打穿了下面好几层远古废墟的叠加地层。
萧河沿着裂口往下坠,穿过被炸碎的混凝土板块,穿过地下当中的那些,扭曲的钢筋框架,穿过一层颜色发黑的古老砖石,又穿过一层连材质都辨认不出的深灰色岩壳。越往下,虫群的密度越大,这越发激起了萧河的好奇心。
裂口最深处,枪虫和刀虫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岩壁上,紫色的甲壳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蠕动的海洋。它们的数量多到萧河的灵能感知一时半会数不清楚——粗略扫过去,至少是正面战场上虫群兵力的三倍以上。
然后他看见了光。
那种光很显然,是人类科技产物独有的那种冷白色照明光,就是那种日光灯的光。
光源来自裂口底部一座横跨在地下峡谷上的桥,那是一座由某种银灰色合金铸造的桥。
桥面宽阔平整,边缘嵌着两排正在运行的照明灯带。桥身架在地下峡谷的两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桥头此刻正站着五台铁人。
萧河在落地的瞬间看清楚了它们的样貌。
那是五个类人形的机械体,每一个都有三米多高,机体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烧蚀痕迹和划痕,但没有任何一处损伤真正影响到内部结构。
它们的头部是简化的面甲造型,眼部是一整条横贯面甲的红色感应阵列,正在全功率运转。每一台铁人的双臂末端都装配着不同型号的武器模块——能量光束炮、等离子切割刃、实弹速射炮、以及某种萧河一时间认不出来的暗绿色射线发射器。
五台铁人排成扇形阵位,守在大桥入口处。它们前方五十米,是铺天盖地涌来的虫群。
枪虫的穿刺棘刺像暴雨一样打在它们的机体外壳上,在深灰色的合金表面留下一道道极浅极细的白痕。
刀虫甚至都没有扑上去就已经被解决了,而铁人外壳上连漆都没掉一块。
武士虫顶着灵能护盾冲上来,试图用体型优势撞开防线,领头的那只武士虫刚冲到桥头,距离铁人5米范围内,一台铁人的能量光束炮直接命中了它的头冠,当场就销掉了半个脑袋,虫尸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之后没了动静。
另外三只武士虫从侧翼包抄,试图绕过铁人的视野借用地形优势进攻。
其中一只借着天花板优势居然真的靠近了一台铁人,结果好死不死,这台铁人它的手臂末端装配着切割刃,铁人甚至都没有犹豫,直接就是错步闪开正面劈来的骨刃,切割刃反手上挑,削断那只武士虫的两条前肢,然后回身横斩,把第二只武士虫的头冠连同上半截胸腔一起切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完美得可怕。
但是,第三只武士虫便是这个空挡向他砍了过去,骨刃直接砍在它的肩部装甲上,崩出一片火星,铁人连晃都没晃,空着的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武士虫的头冠,把它从地面上提起来,像摔一个破麻袋一样砸向地上,像砸了一个西瓜一般当场碎裂。
但这些虫子根本杀不完。虫群的战术从来不是靠单体战力取胜。武士虫倒下的同时,更多的枪虫和刀虫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用穿刺棘刺、骨刃、酸液和纯粹的数量试图淹没了铁人的防线。
反观五台铁人这边,稳稳地守住桥头,虫群根本没办法寸进。
它们的火力已经全开,能量光束和实弹速射的闪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萧河的脚落在桥头后方的一片碎石上。几乎是落地的同时,最近的一台铁人立马发现了萧河的存在,面甲上的红色感应阵列锁定了他。
“检测中——DNA验证中——自然人。非变异体。”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是最单纯,同时也是萧河最熟悉的豆包音。“当前实验室内部无最高权限代表。权限要求:纯血自然人。确定。”
“嗯?豆包!?不是哥们!你一个铁人配个豆包音这对吗》”
只见对面的铁人红色感应阵列闪了一下,切换成柔和的绿色。
“权限转交。尊敬的人类强者,欢迎来到德拉贡实验室。”
它顿了一下,绿色感应阵列重新亮起,这次是对着桥后某个看不见的通讯频道发出的指令。
“警告!发现自然人在防御区域外围。处于危险之中。请求增派四号和九号进行护卫。”
话音落下,大桥后方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两侧同时升起两个机械舱。舱体表面的冷却液雾气还没散开,舱门已经弹开。
两台新的铁人从机械舱里走出来,机体比桥头那五台更高一些,也是全副武装的模样看得人热血澎湃,毕竟那个男人没有一个机甲梦呢?
它们跨出舱门的瞬间便锁定了萧河的位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河身前,背对着虫群的方向站定,双臂末端的防御力场发生器同时展开,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萧河身前张开。
“最高权限代表,请转移至实验室内部。”其中一台铁人的声音从头盔下发出来,比桥头那台更低沉一些。
“那个什么最高权限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就成最高权限拥有者了?”
萧河看着面前这两个挡在自己和虫群之间的铁人,又看了看侧面桥头上那五台正在和虫潮死磕的防线。虫群的嘶鸣和能量光束的尖啸混在一起,震得桥面微微发颤。那两个护卫铁人的能量屏障上已经溅上了虫族酸液烧出的白点,但它们纹丝不动,等着萧河做出反应。
“接受指令……那个,我们走吧!去看看吧!”
萧河微微点了点头回应后,便快速往桥的那一头赶去。
跟着的两个护卫铁人也快速过了桥。快到桥尾的时候,那台在桥头负责指挥的铁人发出一道指令,桥面两侧的照明灯带加快闪烁频率,照亮了通往金属大门的通道。
一个护卫铁人走到金属大门前,伸出手臂——它的手指末端弹出一排精密的数据接口插头,插进大门侧面的数据面板里,一串萧河看不懂的加密代码在面板屏幕上飞速滚动。大门没有立刻打开,但门缝里透出的冷白色光芒在缓缓扩张。
萧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正在为他开门的铁人。它的机体外壳上印有着DRG-9的标识,想来这便是这玩意的代号了吧!
萧河想了想,开口问道:
“士兵。你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DRG-9的手指还插在数据面板里,随后转头向萧河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本机械体仅为战斗型号,目前暂时无法基于代表所提出问题进行反馈。建议进入实验室后,寻找研究员型机械体进行询问。”
萧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处实验室战斗和科研是两分家的,等等……研究员型机械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没有等着萧河细想,那大门轰然打开,冷白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个护卫铁人率先迈步进入。萧河也不再墨迹,跟着它们跨过那道金属门槛,往基地的深处赶去。
他的灵能感知习惯性地铺开。然后他忍不住为之一滞,因为灵能只延伸了大概两百米,居然比在尼欧斯的黄金马桶附近还要近。
而且萧河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与自己亚空间投影的联系变弱了,而且,就连最不讲道理的俺寻思之力似乎也被抑制了,这简直……简直和驱灵死域有的一拼了!
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连串的卧槽。
同时萧河的脑子里立马想通了,为什么这帮家伙能够躲在地下一千米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年,愣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如今想来,多半和这里的灵能屏障脱不了关系。
但是……这处实验室为什么要用这么恐怖的灵能屏障来隐藏这处地方的存在呢?还有那该死的豆包音是怎么回事呢!萧河感觉每次听见豆包的声音都有点不得劲。
当然最让他意外的是,还得是……他能够进入这里的原因。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毕竟他属于是少数身穿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也因此,他的基因没有被20K时代一万年的生物技术滥用污染过。
铁人的最高权限系统,认定他属于“人类”范畴。换作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帝国公民站在附近晃悠,只怕马上就被铁人的火力撕成碎片了。毕竟和如今的人类相比,恐怕一颗远古泰拉的芒果都比他们更像一个泰拉生物。
他跟着两个护卫铁人沿着走廊往实验室深处走,越走脑子里问题越多。这里是谁建的?建了多久?它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虫群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个地方?灵能屏障又是怎么做到既压制灵能又不触发任何外界探测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宽的门,门上嵌着一行冷白色的发光铭文。DRG-9在门前停下来,转过身,朝萧河微微低了低头部的感应阵列。
“研究员型机械体将在内部接受您的问询。代表,请进。”
门开始打开。萧河把双手插回工装裤口袋里,翠绿色的瞳孔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这里的负责人。而在所有问题之上,悬着一个更大的疑问。
虫群到底在觊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