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止隐那句带着风凉话的嘲讽,像是一团湿冷的棉絮,轻飘飘地砸在地上,没激起半点回响。

  颜汐连头都没回。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只剩下许慎舟粗重且浑浊的呼吸声。她弯下腰,双手穿过许慎舟的腋下,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扛起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起来……慎舟,我们走。”

  颜汐咬着牙,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狠狠一蹬,试图借力站起。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许慎舟虽然看着清瘦,但他毕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此刻他全身的肌肉完全松弛,像是一滩沉重的死水,所有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压在了颜汐单薄的脊背上。

  颜汐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脖颈上暴起两根青色的血管,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因为憋气而涨得通红。

  动不了。

  哪怕只有一寸,她也挪不动他。

  这种无力感比恐惧更让人绝望。颜汐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许慎舟滚烫的颈窝里。

  “哟,颜汐姐,这就没劲儿了?”

  门口传来许止隐幸灾乐祸的笑声,“我都说了,这就是个累赘。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叫两个佣人上来……”

  她松开手,让许慎舟重新躺回床上,然后猛地转过身。

  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还靠在门口看戏的许止隐身上。

  “许止隐。”

  颜汐充耳不闻,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第二次发力。

  然而,许慎舟的身体只是沉重地晃动了一下,依然死死地压在床上。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的阴影处,一道身影正死死地攥着衣角。

  是许芷溪。

  她原本是跟着许止隐一起来看热闹的,可看到屋内这副场景,看着床上许慎舟那张烧得几乎没有人色的脸,还有颜汐那副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样子,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这要是真烧出个好歹,或者死在颜家……

  虽然他们都讨厌许慎舟,可谁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更不想颜家因此惹上大麻烦。

  “别闹了……”许芷溪小声喊了一句许止隐,想让他别闹了。

  可许止隐正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根本没搭理她。

  许芷溪咬了咬牙,看着颜汐那绝望又疯狂的背影,终于是一跺脚,转身朝着楼下书房跑去。

  片刻后,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都在闹什么!”

  一声威严的怒喝在门口炸响。

  颜鸿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惊慌的许芷溪。他目光扫过屋内,看到瘫软在床上的许慎舟,以及浑身狼狈、还在试图搬动病人的颜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简直是胡闹!”

  颜鸿厉声呵斥道,“人都在这烧成这样了,还在这演什么大戏?许止隐,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要是真出了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许止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颜鸿没有再理会他,大步走进房间,对着门外的管家挥手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叫司机备车!再叫两个力气大的保镖上来,把人抬下去,立刻送去医院!”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颜汐,身体猛地一晃。

  那股支撑着她的强悍力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空,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终于红了。

  “行行行,我帮,我帮还不成吗?”

  许止隐不耐烦地嘟囔着,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双手插在兜里晃荡了过来,“真是欠了你们的。我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人,发个烧还得让人抬着走,也不怕折寿。”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眼底划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装晕是吧?

  演苦肉计是吧?

  我就不信你是铁打的,真能一点知觉都没有。

  “让开点。”许止隐用肩膀撞开颜汐,伸手抓住了许慎舟的左臂。

  就在颜汐转身去扶许慎舟另一侧肩膀的瞬间,许止隐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大拇指指甲修剪得很尖锐,此刻就像是一把小刀,对准了许慎舟大臂内侧最细嫩的那块软肉,狠狠地掐了下去。

  这是个阴招。

  大臂内侧神经密集,痛感极强。别说是装晕,就算是真的昏迷,受到这种剧痛刺激,身体也会产生本能的抽搐或退缩。

  许止隐这一掐,是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甚至还没完,他又恶毒地顺时针拧了半圈。

  他在等。

  等许慎舟“哎哟”一声跳起来,或者哪怕是眉头皱一下,他就能当场拆穿这出把戏,狠狠打颜汐的脸。

  然而。

  一秒,两秒。

  许慎舟的手臂软绵绵地垂着,没有任何肌肉紧绷的迹象,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许止隐的手指僵住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他的脊背。

  真……真晕了?

  “你愣着干嘛?抬啊!”颜汐在那头催促,声音急促而尖锐。

  许止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又心虚地重新抓好,只是这次没敢再下黑手。

  “知道了!催魂呢!”

  他掩饰性地吼了一声,配合着颜汐的节奏,两个人一左一右,费力地将许慎舟从床上架了起来。

  许慎舟的头无力地耷拉着,滚烫的额头撞在许止隐的脖子上,那种惊人的热度让许止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温度……真能烫熟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