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郎冷冷的看着他,自嘲一笑。
“所以,你们权衡利弊,决定不管我的死活。”
这句话,是肯定句。
“当然不是。”
老者一口否定,“当时那玉家小姐玉树与你感情正浓,她不会舍得让你死的,族中是肯定这一点,这才艰难的做出了这一决定。”
“就是”,彭回善不满他的颓废,“三弟,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都这个时候了,从玉音手中夺回金笛是最重要的,还计较过去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
“呵!”
彭郎没有辩驳,只是不屑的笑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几人,背靠在墙上,仰着头。
日头斜照下来,他微眯起眼睛,广阔的天变成窄窄一寸,就像他被迫待在玉家的几年,每每从窗户望出去,天也是被框成四四方方的模样。
只因为生了一张好看的皮囊,被玉树看中的相貌,他的人被困在那个恶毒的女人身边,人生仿佛也变的又窄又小。
起初的半年里,他极度抗拒。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怎么能忍受卑躬屈膝日复一日服侍一个女人的日子?
更何况,还要忍受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以及玉家人的白眼,旁人的讥笑,自尊被踩入泥土中的感觉……
于是,他逃了。
他回到了家中,求族人另想办法,不要再将他送回玉家那个像魔窟一样存在的地方。
他原以为,自己会受到族人的谅解、担忧、同情……
可他错了。
他仍然记得,那一张张冷漠绝情的脸,那一句句事不关己的话。
“你不回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家一起死在灭世天灾中吗?”
“你是小辈中最聪明的一个,倘若你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忍辱负重为族中做出如此大的贡献,他们也会为你感到欣慰的,别忘了,你爹娘是因何而死,他们最大的愿望,可就是拿到在灭世天灾中活下去的机会。”
“你相貌俊秀,我倒是想替你,可玉家小姐看不上我这模样,我们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再忍一忍,忍一忍。”
“……”
他当然不愿。
族中那么多人,凭什么非要让他一个人去受苦?
于是他与族人大声争执了起来,甚至与几个年龄相仿的同一辈打了起来,他一个人当然不是他们一群人的对手,他被打的遍体鳞伤,被族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玉家附近的巷子里。
当时,他就是这样靠在墙上。
睁开眼和闭上眼,是一望无际的黑。
直到他眼里出现了一点光亮,玉树带着一串下人出现在了她面前,火光莹莹,照亮她娇俏的脸,那张脸上明明写满了不耐烦,可额头和鼻尖却都是汗珠,眉眼间还有尚未褪去的焦急,她掐着腰,用不可一世的表情,大声质问他身上的伤是何人所伤,要去替他报仇。
他忘记自己说什么了,大抵不是好话。
玉树发了火,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转身就走,可却还是派人将他抬回了玉家。
他养伤的时候,玉树难得的没有欺负他,他当时以为,玉树转性了,甚至天真的想,若她能一直这样,忍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可等她好了,她又变了,比之前对他更狠。
他又想逃,可天下之大,他能去哪,他浑浑噩噩,每天都在想,再忍耐一日,再忍耐一日,这一忍,就是五年。
整整五年,他只为了依附一人而存在。
可现在,她死了。
死在了他手里,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尸体都烧成了灰。
恍惚间,他想起她曾经看似无意说的话,“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都有代价,让我想想,你是有目的地接近我,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对不对?”
他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却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样也好,我对你这么坏,我们也算扯平了。”
可真的扯平了吗?
为何每月总有三日她会从家主房内遍体鳞伤的出来?
为何家主这么谨慎的人会将金笛交到她的手中?
还将钥匙这么重要的事情,告知玉树?
旁人不知,但他清楚,家主并不器重玉树,又怎么会告知于她?
而玉树,那么厌恶玉音,却还要将金笛一事告知于她?
为何,为何,为何……
思绪在脑海中千回百转,他捂着头,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心神猛地一颤,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怀中揣着的物件取了出来,那是一块用金子打造的坠饰,半个手掌大,雕工精美,一只鸟雀在空中振翅翱翔,栩栩如生。
是来京城前,二人闹别扭,玉树为了哄他特意命人打造的。
“这是什么?”
他正凝神看着,一只手忽然将其夺了过去。
彭回善拿着坠饰,咧开嘴笑了一下,“这玉家真是大手笔,人家都带玉佩,你倒好,带个金佩。”
他说着,举起来展示给身旁的人看,众人哄笑成一团。
彭郎阴着脸,冷声道:“还给我。”
彭回善只当没听见,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
“我说,让你还给我。”
彭郎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彭回善,俊朗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扑上去,撕扯下一块肉下来。
彭回善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收起了笑容,“这东西,以前还能值点钱,放在现在,连一斤粮食都买不到,还当宝贝呢!”
“给你!”
他手腕一转,坠饰被他扔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彭郎偏头去看,浑身一僵。
坠饰被摔成两半,中间是空的!
他的目光迅速向旁边,从坠饰中间掉出来被压的扁扁的叠起来的纸条,将之牢牢的攥在掌心。
彭家族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只大声嘲笑起来。
“呦呵!”
“还是个空心的,三弟,我看你在玉家这些年白混了,送你的东西都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大少爷,你快别说了,三少爷脸都白了,别刺激他了。”
“都闭嘴!”
老者皱着眉头,上前将摔开的坠饰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