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捂着肚子，额上冷汗津津，她不敢停下。
彭回善被她捅瞎了一只眼睛，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腹部的疼痛，越发强烈，她几乎是弓着腰，扶着墙往前艰难挪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脑袋沉的厉害。
她不断的深呼吸，努力保持着清醒，在附近寻找藏身的地方。
可惜，没有。
这条街，干净的吓人，只有几户人家墙外堆放着柴垛子，可越是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就越不能躲。
这次，彭家人是知道她逃走的方向的。
她试着拍了拍几家紧锁的大门，企图能像之前一样，用粮食作为条件，得到短暂的收留与庇护。
可依旧让她失望了。
她一连拍了五、六户人家，皆大门紧闭，她连人都没见到，话只能憋死在肚子里。
眼前的晕眩感越发强烈。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脑袋一沉，整个人头先着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想爬起来，可却浑身无力。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辆驴车。
一年长的老头甩着鞭子坐在板车上，身后是堆成小山的货物，玉音眼中迸发出希望。
“救，救我……”
夜黑风高，老头年岁已高，眼睛不好，未看见人，却听到求救声，后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
玉音动了动手指，扣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这是她仅存的力气。
若老头还看不见，怕是老天爷非要让她把命留在这里了。
老头低下头，看着滚落过来的石头，纠结再三，提着油灯寻了过去。
玉音用尽浑身力气撑着眼皮，一片朦胧的视线里，一团光亮由远及近。
“还真有一个人呐！”
老者将油灯贴的更近了一些，“还是个女娃！”
“救我……我给你，粮”，玉音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姑娘？姑娘？”
老头心里一惊，连忙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在触及她手上的鲜血时，本焦急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快步回到驴车旁，本堆满货物的车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一个下午的彭郎。
他坐在杂物中间，眉宇间满是不耐，冰冷的眼神直直朝老头看去，“你答应了我的，会尽快送我出城。”
“是，是，可公子，前面有个姑娘晕倒了，我看她病得不轻，若是你我二人不救，怕是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
老者讪笑了一下，用手比划着，“人瘦瘦高高的，好看的紧，和公子你很像，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彭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色变了变，他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深更半夜，一个漂亮的女子拦路，你就不怕是女鬼？”
“公子说笑了，老头子我都活了这么大了，什么没见过？就算真是鬼，只要她能给我好处，我也得救不是？”
老头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彭郎眼神更冷，“这么说，她是许给你好处了？”
他下了板车，一步步走到老头面前，微微俯身，“让我猜猜，她是不是说只要你救她，就会给你粮食啊？”
老头一愣，下意识道：“公子，你，你怎么知道？”
彭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脚步一转，朝玉音走去。
“因为这个人，我认识。”
他蹲下身，探了探玉音的鼻息，啧啧两声，“命还真大，被彭回善那个疯子抓住还能活。”
老头就站在他不远处，听到这话，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询问道：“公子，你刚才说的话是何意？这姑娘是被人追杀了？”
“不然呢？”彭郎挑了挑眉，“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世道！”
乱世。
女人能拿去换钱的乱世。
老头后退一步，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承认自己刚才贪心了，但他是一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能得，什么不能得。
这女人，救不得。
他抓着彭郎的手，“公子，你不是还着急出城呢吗？我们快些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哦？”
彭郎尾音上挑，眯着眼看他，“怎么？不救人了？”
“不救了，不救了”，老者连忙摆手，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催促道：“咱们快些走吧，晚耽误你一分，就危险一分啊。”
他生怕找玉音那些人追过来，他车上有一个人被追就已经够了，若是再有一个，那岂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插翅难飞？
他上了年纪，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现在死。
彭郎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救了，那便走。”
他看了躺在地上的玉音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赶车老头一同离开。
两人走出去一段，赶车老头才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不该问的就别问。”
老头讪讪笑了一下，“我就是问问，你刚刚说，你认识那个姑娘？难道，追杀她的人，就是追你的？”
“是啊”，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传了过来。
老者心头一噎，差点没憋死过去。
怎么他刚才就没反应过来呢？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此时回去，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万一人没救上，还恰巧与追上来的人相撞，可就真的完了。
想到被忽悠了，他心里不太好受，甩鞭子的手力道都大了些。
驴吃痛，四个蹄子甩得飞快，彭郎坐在板车上，被颠得都要飞起来。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他无奈地道：“你这车就这么大，藏下我已实属不易，若再藏一个人，暴露风险就会加大，我不愿意冒险。”
“更何况，她也给不了你粮食。”
“不过是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骗我的？”
彭郎眼神黯淡一瞬，“因为是我先骗了她，告诉她有粮的。”
玉树骗了玉音，也算是他间接骗了玉音吧。
老者半信半疑，“罢了，只要你能给我粮食，我就知足了。”
他拉了拉拴在驴身上的牵绳，驴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