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季明玉果然如约去了后宅的小厨房。
映月早早就等在了那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殷勤。
小厨房里一应食材,器具都已准备妥当。
几个原本在厨房帮佣的粗使婆子和丫鬟,也都被映月以“夫人要亲手为少爷做羹汤,需要清净”为由,暂时支开了。
“夫人,您看,食材奴婢都备好了。”映月指着案板上处理好的新鲜鸡块和几味温和的药材。
“这黄芪红枣炖鸡汤,最是温和滋补,益气补血,正适合少爷病中调理。”
季明玉看了一眼那些食材,确实是常见的滋补汤料,没什么问题。
她点点头,挽起袖子,做出要动手的样子。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
映月连忙上前:“夫人,您身份尊贵,哪能真的让您沾手这些?您只需在旁边指点,奴婢来动手便是,这样既不累着您,心意也全了。”
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季明玉从善如流,退到一旁干净的木凳上坐下。
微笑道:“也好,那你便按我说的做吧。”
映月心中一喜,忙不迭的开始生火烧水,处理食材。
她动作麻利,显然在厨房里也是下过功夫的,一边做,一边还不忘向季明玉“请教”。
“夫人,您看这鸡块焯水,要多久?”
“水开了,药材现在放进去吗?”
“这火候,是先大后小?”
季明玉端着茶盏,慢悠悠的指点着,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夫人模样。
目光却不着痕迹的扫过映月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映月守着炉火,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又快速收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汤炖的差不多了。
映月用布垫着手,将瓦罐从炉火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夫人,汤好了,您闻闻,真香!”她笑着说。
“嗯,闻着是不错。”季明玉站起身,走到瓦罐旁,作势要揭开盖子看看。
就在这时——
“哎呀!”
映月突然低呼一声,身体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朝季明玉这边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用来垫手的湿布。
眼看就要撞到自己,季明玉瞳孔一缩,脚下立刻后退半步。
还巧妙的侧了个身,不仅避开了她的冲撞,还顺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季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映月被她扶住,站稳了身子,脸上瞬间血色褪尽,这是真的吓到了。
“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连忙跪下,声音发颤,“奴婢没站稳,差点冲撞了夫人,还、还差点毁了给少爷的汤……”
她说着,偷偷抬眼去看那瓦罐。
见盖子还好好的盖着,汤也没有洒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季明玉将她这些小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绊了一下?真是好巧啊。
若是刚才她没避开,或者那汤被打翻了,烫伤了她事小,这碗“慈母心”怕是也要全毁了吧?
而且,以映月的性子,恐怕还会倒打一耙。
说是她不小心,或者故意打翻汤水,不想给继子喝吧?
“起来吧,没伤着就好。”季明玉挥了挥手,让她起身,语气平淡道,“汤也没事,下次小心些。”
“谢夫人,谢夫人宽宏大量!”
映月连忙爬起来,心有余悸,又暗自懊恼。
刚才那一撞,她本是想制造一点混乱,最好能让季明玉受点小惊吓或者小伤,好趁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同时,袖子里藏着的那包“好东西”,也能趁乱……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不仅避开了,还扶住了自己。
计划的第一步就落了空。
“汤既然好了,便盛一些出来,给少爷送去吧。”
季明玉吩咐道,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是,是!”映月定了定神,连忙去取干净的汤碗和食盒。
她背对着季明玉,动作小心的揭开瓦罐的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快速瞟了一眼门口。
没人。
又用身体尽可能挡住季明玉可能投来的视线。
然后,她那只刚才拿着湿布的手,借着盛汤的动作,极其隐蔽而快速的,将早就藏在湿布褶皱里的一小包白色粉末,抖进了瓦罐中!
粉末入汤即化,无色无味,瞬间消失不见。
映月的心脏怦怦狂跳,手却稳的很迅速将汤勺在里面搅动了两下,然后盛出一碗鸡汤,放入食盒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夫人,盛好了。”
季明玉一直坐在原地,似乎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闻言点了点头。
“嗯,你做事细致,这汤就由你亲自给少爷送过去吧,记得告诉少爷,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奴婢一定把夫人的心意带到!”
映月提着食盒,福身行礼,退出了小厨房。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变的得意起来。
成了!
只要这汤送到越尧面前,只要他喝下去……
到时候,季明玉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着映月身影消失在门口,季明玉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刚才映月站立的位置。
“知夏。”她轻声唤道。
一直躲在厨房外隐蔽处,透过窗缝将里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的知夏,立刻闪身进来,脸上带着愤怒和后怕。
“夫人!她都干了!奴婢看的清清楚楚,她把一包东西下到汤里了!就在她假装摔倒之后,盛汤的时候!”
季明玉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果然如此,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去把汤追回来?或者去告诉侯爷?”知夏急道。
“不急。”季明玉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汤,让她送。戏,让她演。我们现在拆穿,顶多治她一个心怀不轨,下药未遂,分量不够。”
她走到瓦罐旁,看着里面还剩大半的鸡汤。
“这汤里下的,肯定不是立刻要人命的东西,否则她也脱不了干系。”
“我猜,多半是些让人腹泻虚弱,或者看起来症状严重的药物。”
“她们是想借着尧儿生病这个机会,让他病情加重,然后攀咬到我身上,说我这个继母心肠歹毒,连病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知夏听的又气又怕:“她们好狠毒的心思!那少爷那边……”
“放心,尧儿那边,我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