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因越尧突然病重而惶惶不安的下人们，此刻都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目光在声泪俱下的映月和面色惊慌的季明玉之间来回移动。
越啸原本沉着脸查看被匆匆请来的大夫诊脉，闻言猛的转过身。
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映月，随后又落在季明玉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冰冷的怒意，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等待？
季明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的做出被诬陷的震惊和委屈。
她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映月，声音微颤：
“映月！你……你在胡说什么？！尧儿是我亲手照顾的，我怎会害他？！方才他还好好的……”
映月仿佛被季明玉的反应激发了勇气，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
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愤和正义，直直看向越啸。
“侯爷！奴婢不敢胡说！事到如今，奴婢不能再昧着良心了!”
她指着季明玉，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控诉：
“是她！是夫人！她早就看少爷不顺眼了！每次侯爷您不在的时候，夫人就对少爷横挑鼻子竖挑眼！”
“后来侯爷您回来了，夫人表面上装的温和，可背地里……背地里不知道有多恨少爷占了这侯府嫡子的位置！”
“她今日非要亲自下厨给少爷炖汤，奴婢就觉着不对劲！果然……果然出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偷偷去瞧越啸的反应，见他脸色愈发阴沉，心中暗喜，更是卖力表演。
“奴婢劝过夫人，说少爷病着，饮食要格外小心，可夫人不听，非要自己动手，还不许别人插手！”
“那汤……那汤是她亲手炖的，也是她亲自看着奴婢盛出来，让奴婢送来的！”
“侯爷！您要为少爷做主啊！奴婢虽是御赐之人，但既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实在不忍看夫人一错再错，残害子嗣啊!”
她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有理有据。
将一个良心发现、忍无可忍、大义灭主的忠仆形象可谓是演绎的淋漓尽致。
加上她额头的血迹和满脸的泪水，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的在季明玉和映月之间来回移动。
下人们虽然不敢出声，但看向季明玉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和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鄙夷。
是啊，继母难当，侯爷又常年不在家。
夫人以前对少爷就不怎么样，如今少爷病着，她突然献殷勤亲自炖汤……结果少爷喝了就吐血昏迷……
这也太巧了！
映月姑娘是宫里赐下来的，按理说跟夫人无冤无仇，何必攀诬她？
难道……真是夫人因嫉生恨，下了毒手？
“好你个映月！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血口喷人，攀诬主母？!”
季明玉声音带着被诬陷的愤怒和颤抖，目光却锐利的扫向人群外围。
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赵姑姑正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脸色微微发白。
不对啊……
她给的药明明现在不会有事，顶多精神萎靡几日，多吃几顿就才会出问题。
她原本打算到时候再让映月跳出来举报，结果没想到这个蠢货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此时她还没想好对策，这可如何是好……
映月被季明玉的气势所慑，下意识也想寻找赵姑姑的身影求援。
却发现对方远远躲在后面，不仅没有站出来的意思，反而避开了她的目光。
映月心中一惊，涌起一股被抛弃的恐慌，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奴婢不敢攀诬！”映月抬起头，脸上努力做出倔强不屈的样子，眼神却有些闪烁。
“奴婢只是说出了亲眼所见的事实！侯爷若不信，大可以查验少爷用过的碗碟，或者……或者搜一搜夫人的房间和小厨房！看看是否还有剩余的毒药！”
她这话说的依旧斩钉截铁，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应该不会出意外的……
她已经把东西放好了，只要一搜，人赃并获，季明玉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这演技，放现代连选秀海选都过不了，全靠嗓门大和脸皮厚撑场子。
但她面上却露出被气笑的神情，上前一步，逼视着映月：
“哦？你说你亲眼所见？那你倒是说说，你看见我何时下药？下在何处？用的是何种药物?”
映月被问的一噎，她哪里知道赵姑姑给的具体是什么药，只知道是能让人慢慢不好的东西。
更别提具体细节了，她当时在厨房光顾着紧张和找机会，根本没看清季明玉具体动了什么。
“奴婢……奴婢看见夫人在搅拌甜汤时，背过身去，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映月支支吾吾，开始编造。
“背过身去？”季明玉挑眉，“既然背过身去，你又如何看得清我手里拿了什么？莫非你长了透视眼不成?”
“我……我……”映月语塞，额角冒汗。
“还有，”季明玉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愈发犀利，“你若真看见我下药要害尧儿，为何当时不阻止?”
“为何不去禀报侯爷？偏偏等到尧儿出了事，你才跳出来指证？你这到底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用心，想落井下石？！”
“奴婢……奴婢是惧怕夫人您啊！”
映月慌乱中抓住一根稻草，哭喊道:
“您是一家主母，奴婢人微言轻，当时怎敢阻拦？直到看见少爷受苦，奴婢这良心……实在是过不去了啊!这才冒着被夫人责罚的风险，出来说出真相！”
这话说得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一个“良心过不去”的奴婢，会在主子可能下毒时只敢惧怕而不敢有任何行动，直到事情发生才勇敢揭发？
“良心?”季明玉嗤笑一声。
“你的良心倒是会挑时候，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除了你那张嘴，可还有其他证据？人证？物证?”
映月再次哑口无言。
当时厨房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哪来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季明玉身后的知夏突然上前一步。
朝着越啸和季明玉福了福身，声音清晰的说道：
“侯爷，夫人，奴婢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