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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探病和探底

陈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哽在喉咙里。

“小弟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他只是替我传了几句话,那些动手欺负人的事,他一件都没干过。”

陈珣跪在一旁,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了眼中的暗色。

兄长这番话,来的比他预想的更早。

但也更“合适”。

陈国公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失望,再到疲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又看向沉默如常的幼子,半晌,才缓缓开口:

“珣儿。”

陈珣抬起眼,目光平和。

“你兄长说的……可是实情?”

陈珣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陈玹。

陈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珣收回视线,轻声道:

“儿子确实不知兄长话中另有所指,但儿子愚钝,未曾察觉同窗对越尧的过分之举,也未曾及时制止。”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失察之过,儿子无从辩驳。”

陈国公看着他,久久不语。

最终,他疲惫的摆了摆手:

“罢了……都起来吧。”

陈玹抬起头,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只看到父亲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

陈珣起身,垂手立在父亲身侧,安静的像一棵松树。

他心中却一片清明。

兄长以为自己在替他顶罪。

父亲以为他是无辜受累。

至于越啸父子……

明日大约也只会以为他只是个被人利用的糊涂虫。

很好。

就让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他微微垂眸,将那一丝冰冷藏进眼底。

陈国公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面色沉郁的看向两个儿子:

“为父已命人往忠勇侯府递了拜帖,无论你们谁主谁从,知情多少,这笔账,陈家已经欠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如今越侯独子病重,外头已有风声,无论如何,我们需得亲自去一趟,探病致歉,表明态度。”

陈玹垂着头,闷声道:“儿子愿去,父亲如何责罚,儿子都认。”

陈国公没理他,只盯着陈珣。

陈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恭敬应道:“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越尧……病了?还病的很重?

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倒是意外之喜。

若是假的……越啸父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拜帖递进来时,季明玉正陪着越尧“养病”。

说是养病,其实是怕这小子闷坏了,给他找了几本游记画册解闷。

听说陈家父子三人明日要登门,越尧眉头皱成个小疙瘩,手里的书也看不进去了。

“母亲,我不想见他们。”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尤其不想见陈珣。”

季明玉放下手里的账本,想了想,没有说“你要大度”之类的废话。

被欺负的是他,凭什么要大度?

“不想见就不见。”她拍拍被子,“明儿你只管躺着,装睡也行,看书也行,不想搭理就不搭理,有母亲在前头挡着呢。”

越尧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季明玉被这眼神看的心软,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二日一早,下人便进来传话说陈国公携二子登门。

越啸在前厅相迎,季明玉陪坐一旁。

她略略扫了一眼。

陈国公五十出头,须发花白,面容严肃。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年长的那个二十出头,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一股郁色。

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越啸身上时,隐隐有种不满的意味。

年少的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月白长衫,面容俊秀,神情温雅。

这就是男三陈珣?

原书里与越尧纠缠大半部的反派之一。

季明玉多看了他一眼。

陈珣似有所觉,抬眸朝她看来,微微颔首,目光清澈,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季明玉也回以微笑,心里却想:啧,这么小就会演了。

落座奉茶后,陈国公开门见山,神色不太自然。

“越侯,夫人,今日上门,是来请罪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几日查清的原委和盘托出。

至于陈珣……

陈国公看向幼子,眼神复杂:“珣儿,你自己说。”

陈珣上前一步,撩了下身上的袍子跪下,后背挺的很直。

他抬眸看向主座,目光坦然,语气诚恳:

“越侯,夫人,此事虽是受兄长挑拨,但行事之人终究是我。”

“我自以为转达的是好意,却未曾细究那话里的恶意,也未曾阻拦同窗的过分之举,更在越尧受欺时选择了沉默。”

“这些过错我无从辩驳,今日登门,任凭侯爷与夫人处置。”

他说完,俯身叩首。

姿态端正,言辞恳切。

季明玉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要是放到现代,绝对能拿奥斯卡。

明面上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传话的,我不知道他们会理解错哦~”

但态度又诚恳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主动认错,主动请罚。

越啸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陈国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有对长子的失望,也有对幼子这番作态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

“家门不幸!出此逆子!今日老夫便当着越侯的面,给侯府一个交代!”

说罢,竟抬手朝陈玹脸上扇去!

陈玹避也不避,咬牙硬挨了这一巴掌,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陈国公仍不解气,左右环顾,似在找什么趁手的物什,那架势竟是要当场动家法!

季明玉心念电转,立刻起身拦住:

“国公息怒!”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劝解,声音柔和却不失分寸:

“国公爱子心切,妾身明白,只是……”

“这侯府不是陈府,若您在我家厅中动起家法,外人见了,还道我们侯府咄咄逼人,连给陈家留几分颜面的余地都不肯呢。”

她这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分明。

你想打回去打,别在我家打。

真在我们地盘上把人打伤了,传出去倒成了我们侯府不依不饶,逼人至此。

陈国公一愣,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