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庄园,主楼书房。
昂贵的古董瓷器碎片散落一地,上等的红木书桌被贺鸣初一掌拍出一道裂痕。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雄狮。
屏幕上,贺美仪被凌辱被刀子捅触鲜血的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不知多少遍,每看一次,他心中的暴虐和杀意就炽烈一分。
“查!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把她手下那些杂种一个个活剐了喂狗!”
贺鸣初的咆哮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他平日里纵情声色、玩世不恭的纨绔面具早已撕得粉碎,此刻显露出的,是贺家继承人应有的狠戾和决绝。
手下们噤若寒蝉,只有跟随他最久、也是最得力的心腹阿豹硬着头皮上前:
“大少爷,已经动用所有关系在查了。视频来源做了多重加密和跳转,技术组还在破解。对方指定的交易地点在湄南河下游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区,那里地形复杂,便于埋伏和撤离,明显是老手。我们调取了附近所有监控,发现过去48小时内有数批可疑车辆和人员进出,但都做了伪装,暂时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另外……”
阿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尝试联系白二公子,但他的所有通讯都处于无法接通状态,他身边的人也联系不上。白家那边……似乎也有些不对劲,白志成昏迷不醒,白靖尧被控制,现在主事的是白远航,但他行踪诡秘,我们的人几次试图接触都被挡了回来。”
“白远航……”贺鸣初眼中寒光一闪。
他对这个未来妹夫并无太多好感,只觉得是个书呆子,配不上他妹妹。
如今美仪出事,白远航却失踪,这不得不让他起疑。
“继续查白远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钱准备好没有?”
“三千五百万美金现金,已经通过三个渠道在汇集,最快也要六小时后才能全部到位。对方给的24小时,时间很紧。”阿豹回答。
“不够!加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小时内,我要看到钱!”贺鸣初厉声道,随即又补充,“黑蝎小队派出去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十三名精锐分批潜入目标区域,正在外围侦查,等待进一步指令。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蝰蛇’。”
听到“蝰蛇”两个字,贺鸣初眼中的暴怒稍稍压制,闪过一丝精光。
“蝰蛇”,东/南/亚地下世界最顶尖、也最神秘的雇佣兵组织之一,收费极高,但完成任务的成功率也近乎百分之百,而且极度注重信誉和保密。
贺家与“蝰蛇”有过几次秘密合作,但从未涉及如此核心和危险的任务。
“他们接了吗?”贺鸣初问。
“接了。开价五百万美金,预付一半。他们要求知道目标的全部已知信息,并且要求行动的绝对指挥权。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阿豹答道。
“给他们!所有信息都给他们!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美仪平安回来,还有……把绑她的人,全部送下地狱!”贺鸣初咬牙切齿。
动用“蝰蛇”,意味着他不再完全信任自己手下跟沈世明,也意味着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武力强攻,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但为了妹妹,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贺鸣初紧锣密鼓地部署时,他没有注意到,书房窗外幽暗的树影中,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离去,迅速消失在庄园复杂的园林深处。
几分钟后,庄园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坐进驾驶座,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平凡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
他拿起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确认了。贺鸣初已经看到视频,暴怒。正在调集资金,派出了他的黑蝎小队,并且……联系了‘蝰蛇’。”男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沈世明冰冷而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继续监视贺鸣初和黑蝎的动向。‘蝰蛇’那边……想办法拿到他们的具体行动时间和方案。另外,白远航有消息吗?”
“没有,像是人间蒸发。顾五那边防守极严,我们的人尝试靠近都被挡了回来,有至少三个狙击点和无数暗哨。那女人把那里经营得跟铁桶一样。”
“嗯,顾五……”沈卓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先不用管她。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那份账本,还有林绯棠的下落。贺家这边乱了,白家也快了,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记住,一旦‘蝰蛇’和黑蝎与顾五的人交火,趁乱,想办法潜入顾五的老巢,重点搜查她的核心资料室和通讯记录。还有,留意有没有一个叫施文斌,或者一个带着婴儿的女人的踪迹。”
“明白。”
挂断电话,沈世明站在他在曼谷一处安全屋的窗边,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贺美仪被绑架,白远航被控制,贺鸣初暴怒寻仇,顾五张开罗网……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他暗中推动的结果。
混乱,是打破僵局寻找破绽的最好催化剂。
他要利用这场风暴,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也要确保林绯棠和那个孩子,不会在这场风暴中受到波及。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清迈小镇木屋的檐廊下,绯棠抱着婴儿,侧脸温柔。
施文斌站在不远处,身影模糊。
“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带你离开那里。”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中女子的轮廓,眼中闪过一抹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暗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重新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
而那个孩子……他的眼神暗了暗,他想自己一定会“处理”好的。
*
湄南河下游,废弃的3号仓库区。
这里曾是繁忙的货运码头,如今只剩下一排排锈蚀的龙门吊,坍塌的仓库屋顶,以及丛生的荒草。
夜色如墨,仅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昏黄断续的光晕,将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勾勒成鬼魅般的剪影。
河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混合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铁锈腐烂的味道。
顾五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潜行在一栋半塌仓库的二层横梁上。
她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脸上涂抹了油彩,长发紧紧束在脑后,只有那双在夜视仪后灼灼发亮的眼睛,透露出猎人般的专注与冰冷。
她手中是一把加装了消音器和热成像瞄准镜的精确射手步枪,枪口随着她目光的移动,缓缓扫过下方预定“交易”的空地,以及几条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
西洛和另一名身手最好的手下“毒刺”,分别埋伏在她左右两侧四十五度角的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网。
他们的任务是清除外围威胁,压制可能出现的重火力,并为顾五提供侧翼掩护。
冷血没有跟随,按照顾五最后的指令,他已带着核心情报和一部分精锐,提前前往老港码头,准备撤离通道,并处理掉贺美仪这个“累赘”。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顾五给贺鸣初的最后通牒,还有十三分钟。
夜视仪中,世界是一片单调的绿色。
顾五的呼吸平稳悠长,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下以下。
她在等待,等待猎物踏入这片她精心布置的死亡舞台。
贺鸣初一定会来,哪怕知道是陷阱。
那些视频,那刀刃刺入贺美仪脚踝的特写,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哥哥的理智。
她要的就是这份不理智,这份不顾一切的疯狂。